寻遇

入秋后，A城的暑气终于褪得干净，风里开始带着梧桐叶的焦香。

江迟喻关了便利店的门，揣着攒了小半年的积蓄，买了张去宋寻砚集训城市的车票，他没跟宋寻砚透露半个字，心里藏着满满的期待，想着等站到宋寻砚面前时，看他惊喜的模样，顺便也去看看宋寻砚在电话里念叨了无数遍的大画室，看看那间能承载他梦想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模样。

那座城市比A城冷，风刮在脸上带着点刺人的凉意，吹得人鼻尖发红，江迟喻按着宋寻砚提过的地址，在陌生的街头转了好几圈，七拐八绕地钻进一条僻静的老巷，巷口的梧桐落了满地，厚厚的一层铺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沙沙作响，伴着风的呜咽，竟生出几分萧瑟。

远远地，他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在画室斑驳的铁门边，孤零零地缩着，格外惹人心疼。

宋寻砚蹲在画室门口的石阶上，怀里紧紧抱着画板，像是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下巴抵着膝盖，脊背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委屈和无助，他身上的白T恤洗得发皱发黄，袖口卷了好几道边，边缘都磨出了毛边，头发也乱蓬蓬的，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整个人清瘦了一圈，和电话里那个意气风发侃侃而谈的少年判若两人。

江迟喻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了一下，酸涩和心疼瞬间涌满心头，他快步走过去，脚步都带着几分慌乱。

“宋寻砚？”他开口唤他，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听见声音，宋寻砚猛地抬头，眼里的茫然和疲惫还没来得及褪去，那双往日里盛满星光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布满了红血丝，撞进江迟喻的目光里时，瞬间愣住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张了张嘴，喉结艰难地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你怎么来了？”

声音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尾音微微发颤。

江迟喻蹲下身，视线落在他脚边，只见几张画纸散落在地上，被风吹得翻卷，上面的线条晕开了些许，还有一个被扯烂的背包扔在一旁，拉链掉在一边，背包带断了一根，里面空空如也，连一点零碎物件都没有，他心里咯噔一下，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钱包被偷了？”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些，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个脆弱的少年。

宋寻砚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鼻尖瞬间泛了红，眼眶也慢慢湿润起来，他攥着画板的手指用力，指节都泛了白，连指腹都被画板边缘硌出了红痕，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里面装着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有……我攒了好久钱买的回家的车票。”

江迟喻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眼下浓重的青黑，看着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酸得厉害，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他想起宋寻砚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说集训营的饭菜很好吃，顿顿都有肉，说老师很看重他，经常夸他有天赋，说他画的稿子被贴在了画室的墙上，是所有人里最亮眼的那一张，原来那些意气风发，那些光鲜亮丽，全都是装出来的，是怕他担心，故意说给他听的。

风卷着落叶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宋寻砚打了个寒颤，身子不自觉地缩了缩，江迟喻立刻脱下身上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披在他肩上，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皂角香，是宋寻砚刻在心底的熟悉味道，瞬间驱散了几分寒意。

“冷不冷？”江迟喻的声音放得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我带了钱，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说。”

宋寻砚抱着外套，鼻尖的酸意更浓了，那熟悉的温度包裹着他，让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他别过脸，不想让江迟喻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和即将落下的眼泪，却听见江迟喻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有温热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发顶，动作温柔又熟稔，像无数个午后，在A城便利店门口的梧桐树下，他安安静静画画时，江迟喻悄悄给他理乱的头发，温柔得不像话。

“没事了。”江迟喻说，语气坚定又温柔，“有我呢。”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之力，让宋寻砚所有的逞强都轰然崩塌，所有的委屈和无助瞬间决堤，他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江迟喻怀里，双臂紧紧抱着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颈窝，肩膀微微颤抖着，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出喉咙，带着浓浓的鼻音，格外让人心疼。

画板被挤到一边，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却没人在意，江迟喻僵了一下，随即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动作温柔又耐心，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眼底满是心疼和怜惜。

风穿过老巷，卷起满地落叶，沙沙作响，像一场无声的安慰，吹散了少年心头的委屈，也抚平了那些藏在心底的酸涩。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老巷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散落的画纸上，落在那个被扯烂的背包上，也落在少年人藏不住的委屈和，汹涌到再也藏不住的爱意里，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所有的不安和无助，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彼此的温度和满心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