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沧澜望向厅堂的目光落定在那块空置的匾额上时,廊下的风正好卷着几片玉兰花瓣飘过,像一封无声的请柬。
三日后的清晨,叶府上下突然忙碌起来。下人们搬着红绸,踩着梯子往廊柱上缠,朱红色的绸缎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将青瓦白墙衬得格外喜庆。李伯指挥着厨房的人杀了头灵猪,又从地窖里搬出珍藏的桂花酿,连丹房的萧悦羽都被拉去帮忙剪囍字,剪刀咔嚓咔嚓响,剪出的红纸片落了一地,像铺了层碎霞。
“到底是什么事啊?”蒲彦锜举着把刚缠上红绸的弓箭,看着满院子的红色,一头雾水,“难不成是叶伯伯要给我们加餐?”
叶书澜正在擦拭掠火枪,枪身的红光映着廊下的红绸,竟有种奇异的和谐。他瞥了眼蒲彦锜手里歪歪扭扭的红绸结,忍不住吐槽:“你除了吃还知道什么?没看见这是办喜事的排场?”
“办喜事?”萧悦羽手里的剪刀顿了顿,眼睛一亮,“谁要成亲了?”
林雪婉帮她捡起掉落的囍字,指尖拂过红纸上的金线:“看这阵仗,定是府里的长辈。”
话音刚落,叶沧澜就从厅堂里走出来,身上换了件崭新的藏青色锦袍,平日里束着的头发用玉簪绾起,显得格外精神。他看了眼围过来的孩子们,清了清嗓子:“都别猜了,今日请大家来,是有件大事要宣布。”
叶雅琳和沈辞跟在他身后,叶雅琳穿了件月白色的襦裙,裙摆绣着细密的兰草纹,平日里束着的长发松松地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她脸色微红。沈辞依旧是那身玄色劲装,却难得地换了把新磨的破妄刀,刀鞘上还系了块红色的络子,是林雪婉昨夜连夜编的。
“雅琳已经成年,沈辞虽是捡来的,年龄不详,但这些年护着叶府,护着雅琳,这份心意,我看在眼里。”叶沧澜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带着长辈的温和与郑重,“我已决定,今日便为他们二人举办婚礼。”
“什么?!”
叶书澜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蒲彦锜惊得弓箭都歪了,萧悦羽手里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连最沉稳的顾清玄都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叶雅琳的脸瞬间红透了,下意识地想躲到沈辞身后,却被他轻轻握住了手。沈辞的手心有些烫,指尖微微发颤,却握得格外紧。他看着叶雅琳,又转向叶沧澜,“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是从未有过的郑重:“多谢叶前辈成全!沈辞此生,定不负雅琳,不负叶府!”
“起来吧。”叶沧澜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叶雅琳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却没有挣开沈辞的手,只是小声说了句:“全凭爹爹做主。”
“太好了!”萧悦羽第一个反应过来,扑过去抱住叶雅琳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雅琳姐,恭喜你呀!”
林雪婉也走上前,将一个绣着并蒂莲的荷包塞进叶雅琳手里:“这是我和悦羽连夜绣的,祝你和沈哥永结同心。”
叶书澜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又惊又喜,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他走上前,对着叶雅琳和沈辞拱了拱手,难得正经地说:“姐,沈辞,恭喜。”
蒲彦锜也跟着道贺,眼睛却偷偷瞟着叶书澜,见他一脸真诚,心里那点莫名的别扭才慢慢散去:“雅琳姐,以后可得管管沈大哥,别总冷冰冰的,吓着人。”
沈辞闻言,嘴角竟难得地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虽然转瞬即逝,却被叶雅琳牢牢看在眼里。
顾清玄站在一旁,手里攥着个刚做好的阵盘——那是他特意为新人做的,能聚灵安神,算是份贺礼。他走到两人面前,将阵盘递过去,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真诚:“祝……新婚快乐。”
“谢谢清玄。”叶雅琳接过阵盘,指尖触到微凉的铜面,心里暖融融的。
婚礼办得简单却热闹。没有请太多宾客,只有叶府的人和几个相熟的街坊,厅堂里摆了五桌酒席,李伯做的菜香气四溢,连空气里都飘着桂花酿的甜香。
叶沧澜坐在主位上,看着叶雅琳和沈辞挨个敬酒,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端起酒杯,对着蒲北落常坐的那个空位遥遥一敬,心里默念:老伙计,你看,雅琳嫁人了,嫁了个好人家。
叶书澜和蒲彦锜坐在一桌,蒲彦锜喝了点果酒,脸颊红红的,突然撞了撞叶书澜的胳膊:“喂,你说,我们以后……”
“以后什么?”叶书澜的耳根也有点热,故意装傻,“以后好好练枪练箭,别总想着偷懒。”
“谁偷懒了!”蒲彦锜瞪他一眼,却没再追问,只是夹了块糖醋鱼放进他碗里,“多吃点,长个子。”
萧悦羽靠在林雪婉怀里,看着厅堂中央正在接受祝福的新人,小声说:“雪婉,以后我们也这样好不好?”
林雪婉的脸颊微红,轻轻“嗯”了一声,握紧了她的手:“等以后时机到了,我们也办一场,比他们的还要热闹。”
顾清玄坐在角落,面前的酒杯里只倒了点茶水。他看着满厅堂的红绸和笑脸,看着叶雅琳脸上羞涩却幸福的笑容,看着沈辞望向她时眼里化不开的温柔,心里那片常年冰封的角落,像是有暖流悄悄淌过。
酒过三巡,沈辞牵着叶雅琳的手,走到院子里。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叶雅琳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温柔的目光,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沈辞,”她轻声说,“谢谢你。”
沈辞没有说话,只是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动作生涩却郑重,带着他藏了许多年的心意。
廊下的红绸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掠火枪的红光在角落里明明灭灭,苏烬璃的声音带着点戏谑的沙哑飘出来:“啧,小丫头片子总算嫁出去了,以后没人再盯着我家宿主练枪了。”
叶书澜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抬头望向院子里相拥的两人,又看了看身边吵吵闹闹的蒲彦锜,远处依偎在一起的萧悦羽和林雪婉,还有角落里安静喝茶的顾清玄,心里突然变得格外踏实。
叶沧澜站在厅堂门口,看着这满院的烟火气,手里的酒杯轻轻晃动。红绸映着月光,笑声裹着晚风,这热闹,比他预想的还要暖。
只是他知道,这份热闹里,藏着年轻人对未来的渴望和期许。他望向城南的方向,那里的夜空格外深邃,像是藏着什么未说出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