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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靶场上的耳光。

红绳那头是南京

1943年9月20日·保定日军训练场

雨后的泥地还没干透,二十个新兵在泥浆里站成两排,军装湿透,脸上沾着泥,有几个还在发抖——是昨天在黑风岭捡回一条命的幸存者。

竹下千夏站在他们面前,右腿缠着绷带,但站得笔直。她没有挂拐杖,就那么站着,像一杆插进地里的枪。

训练场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士兵操练的号子声传来,一声一声,像敲在人心上。

“诸君,”千夏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昨天一战,我军阵亡十一人,伤七人。护送的三车物资,两车被毁,一车受损。而对方,据不完全统计,伤亡不超过五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惶恐的脸:

“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没人敢回答。

“说明我们输了。”千夏说,声音依然平静,“输得很惨,很丢人。但这不是最丢人的——最丢人的是,你们还活着。”

一个新兵腿一软,差点跪下。

“佐田二郎。”千夏走到第一排左边第三个面前。

“嗨、嗨依!”那新兵立正,声音在抖。

“告诉我,昨天你下车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我、我…我冲向卡车后面找掩护…”

“找掩护?”千夏笑了,笑容里一点温度都没有,“我看到的怎么是你迎着对方的枪口跑?嗯?”

佐田的脸唰地白了。

“黑风岭地势,两侧是山坡,中间一条路。敌人火力来自十一点钟和两点钟方向。”千夏的声音在训练场上回荡,“你下车的方位是左侧,正确的动作是就地卧倒,或者滚向右侧路基。而你,我们聪明的佐田君,选择了最直接的路线——直线冲向卡车后方,完美地把自己暴露在两点钟方向的机枪射界里。”

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但所有人都能听见:

“你是在用生命给敌人示范移动靶的跑法吗?”

有几个新兵憋不住,发出低低的抽气声。

“回答我,佐田君。”千夏退后半步,“你当时怎么想的?”

“我、我…”佐田的嘴唇在抖,“我当时太害怕了,就想快点躲起来…”

“怕?”千夏挑眉,“怕是对的。战场上谁都怕。但怕到不长脑子,就是找死。”

她转身,朝训练场边缘扬了扬下巴:

“看见那个靶场了吗?去。从这头跑到那头,一百米。今天不用吃饭了,给我当移动靶,跑到跑不动为止。”

“队长!”佐田眼泪出来了。

“现在,立刻,马上。”千夏的声音陡然拔高,“还是你想让我亲自‘送’你过去?”

佐田哭着朝靶场跑去。千夏看都没看他,走到第二排中间。

“山本一郎。”

“嗨依!”

“昨天开了几枪?”

“三、三枪!”

“三枪。”千夏重复,点了点头,“不错。比佐田君有出息,至少还知道开枪。”

山本稍微松了口气。

“打中什么了?”千夏问。

“我…我不知道…当时太乱了…”

“不知道?”千夏转身,看向站在队伍旁边的铃木,“副官,山本君的射击记录。”

铃木翻开手里的本子,声音干涩:“队长…山本君的三枪,一枪打在卡车轮胎上,一枪打穿了水桶,还有一枪…擦伤了小野君的胳膊。”

训练场上死一样的寂静。

千夏转回身,看着山本。看了很久,久到山本开始发抖,她才开口:

“看看。同样是新兵,山本君不仅像佐田一样有爱心,还多了技术——闭着眼睛朝自己人开枪。三枪,一枪没浪费,全用在自己人身上了。”

她拍了拍山本的肩,力道不重,但山本差点跪下去:

“厉害。真的厉害。我练了十年枪,都做不到在混战中精准地只打自己人。”

“队长!我不是故意的!”山本哭喊。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千夏收回手,声音很轻,“你要是故意的,现在已经在军事法庭了。去,靶场,两百个俯卧撑。做完写一份检讨,详细分析昨天射击时的每一个判断失误。写不出来,今晚别睡。”

她继续往前走,在第三排末尾停住。

“小林光。”

那个新兵已经哭得满脸是泪,见千夏过来,扑通一声跪在泥地里:“队长!对不起!对不起!”

“哭什么。”千夏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来,告诉我,昨天敌人开第一枪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我、我躲在车轮后面…”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听见爆炸声,就、就…”

“就尿裤子了。”千夏替他说完,“而且哭得很大声,边哭边喊‘妈妈救我’。对吗?”

小林光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理解。”千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第一次上战场,谁都怕。但小林君,你是个天才——你知道用什么样的哭法最能激发敌人的同情心吗?”

她转身,对着所有新兵,声音抬高:

“我们的小林光君,昨天发明了一种全新的战术:用哭声瓦解敌军斗志。他想给敌人表演,我们聪明绝顶的皇军是怎么从男人变成女人的。那哭得啊,我见犹怜,那叫一个可怜——连敌人都愣住了,愣是没朝他开枪。”

她回头看了小林一眼:

“你这招要是成功了,说不定能载入军事史册。‘用眼泪征服敌人’,多好的标题。”

新兵里有人实在憋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泣。

“可惜,”千夏的声音冷下来,“敌人只是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开枪。你旁边的松本君,就是替你挨了那颗子弹——他本来可以躲开的,但因为你在那儿哭得挪不动脚,他回头拉你,慢了半秒。”

她走到队伍正前方,转身,面对所有人:

“诸位。佐田二郎,有爱心,给敌人当移动靶。山本一郎,有技术,专打自己人。小林光,有创意,试图用眼泪感化敌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你们还有什么才艺,昨天没来得及展示的?嗯?说出来,我给你们安排个专场。反正打仗是不行了,干脆组团去东京慰问演出,就说‘帝国陆军文艺兵’,保证场场爆满。”

没人敢说话。所有人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或者盯着泥地里爬过的蚂蚁。

“抬头。”千夏说。

没人动。

“我说,抬头!”

二十个脑袋齐刷刷抬起来,每张脸上都是泪,都是泥,都是恐惧和耻辱。

“看看你们。”千夏的声音在训练场上空回荡,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心上,“看看你们的样子。军装穿在身上,像偷来的。枪拿在手里,像烧火棍。上了战场,跑的跑,哭的哭,开枪的专打自己人。”

她走上训练场边的土台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你们知道敌人管你们叫什么吗?‘废物点心’。会吃,会玩,不长脑子。两发炮弹——就两发!——就能把你们吓得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在开阔地把自己变成活体靶子,生怕敌人瞄不准。”

“昨天死的十一人,有六个是被流弹打中的——流弹!不是瞄准射击,是流弹!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连最基本的找掩护都不会!”

她指着训练场上的障碍物:

“这里有什么?沙包,矮墙,土坑。战场上有什么?石头,树木,弹坑。有什么区别?没有区别!都是掩体!可你们呢?佐田朝卡车跑——卡车是铁皮做的,子弹打不穿吗?山本朝有人的地方开枪——分不清敌我吗?小林光更绝,原地等死——等着敌人良心发现吗?!”

千夏停下来,喘着气。腿上的伤口在疼,一跳一跳地疼,但她站得笔直。

“从今天起,你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一号到二十号。什么时候学会打仗,什么时候把名字拿回去。”

“训练量加倍。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点熄灯。中间除了吃饭,全在训练场。体能,射击,战术,格斗,一样不落。”

“我不会把你们当人看。在我眼里,你们就是一群需要重新组装、重新编程的机器。不合格的零件,就扔掉。听懂了吗?”

“听懂了…”稀稀拉拉的回答。

“没吃饭吗?!听懂了没有!”

“听懂了!!!”二十个人齐声嘶吼。

“好。”千夏走下台阶,从铃木手里拿过训练计划,“现在,全体都有!绕训练场跑二十圈!跑不完的,今晚没饭吃!开始!”

新兵们咬着牙冲出去。泥浆溅起来,溅在千夏的裤腿上,但她没动,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些踉踉跄跄的背影。

铃木走过来,小声说:“队长,您的腿该换药了。”

“死不了。”千夏说,“你盯着他们,少一圈都不行。偷懒的,加罚。”

“嗨依。那您…”

“我去见父亲。”

千夏转身,一瘸一拐地朝指挥部走去。每走一步,伤口都像有刀子在割,但她走得很快,很稳,像根本没受伤。

与此同时·训练场外围的山坡上

徐虎放下望远镜,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看清楚了?”趴在旁边的侦察兵小声问。

“看清楚了。”徐虎咂咂嘴,“那小丫头片子…真够狠的。”

“那咱们回去?”

“等等。”徐虎又举起望远镜,看着千夏远去的背影,直到她走进指挥部大楼,才收起望远镜,“走。回去跟团长汇报。”

两人悄无声息地退下山坡,消失在树林里。

虎头山根据地·团部

周卫国正在看地图,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徐虎一头汗冲进来,抓起桌上的水壶灌了一大口。

“慢点。”周卫国皱眉,“怎么样?”

“看到了。”徐虎抹了把嘴,“在黑风岭东边二十里,保定日军的训练场。那小丫头在训兵。”

“训兵?”

“嗯。昨天活下来的新兵,二十个,全在泥地里站着。”徐虎把看到的情形说了一遍,说到千夏训话那段,学得惟妙惟肖,“…‘你们就是一群废物点心,会吃会玩不长脑子’——原话。那语气,那用词,跟您训我们的时候一模一样。”

周卫国的手停在半空。

“她还说什么了?”

“还说…”徐虎挠挠头,“说那些新兵是‘机器’,是‘零件’,不合格就扔掉。训练量加倍,早上五点起晚上十点睡。哦对,她还给一个新兵起外号,叫‘眼泪战术发明家’。”

周卫国沉默了。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操练的士兵,很久没说话。

“团长,”徐虎小声说,“那丫头腿受伤了,走路一瘸一拐的,但训人的时候站得笔直,一点看不出来。”

“伤得重吗?”

“应该不轻,绷带上还有血。但她没挂拐,就那么站着训了一个多小时。”

周卫国闭上眼。他想起昨天,千夏挡在他面前,对着自己人举枪的样子。那么瘦,那么小,但脊背挺得像一杆旗。

“虎子。”

“哎。”

“你说…”周卫国转过身,眼睛里有血丝,“如果当年我没去打仗,一直在她身边,她会长成什么样?”

徐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会不会也是个普通姑娘,爱哭,爱笑,怕打雷,喜欢穿花裙子?”周卫国继续说,声音很轻,“会不会也像她娘一样,喜欢读书,喜欢写诗,喜欢在院子里种花?”

“团长…”

“可现在她成了这样。”周卫国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握了十五年枪,杀了无数人,却连女儿都没抱过,“成了战场上的‘竹下少尉’,训兵的时候像阎王,杀人的时候眼都不眨。”

他忽然一拳砸在墙上,咚的一声闷响:

“我他娘的算什么爹…”

“团长!”徐虎赶紧拉住他,“这不能怪您!是鬼子——”

“竹下俊不是鬼子。”周卫国打断他,“他是我兄弟。曾经是。”

他走到桌前,拉开抽屉,取出那半块玉佩,握在手心。玉是凉的,但握久了,也会染上体温。

“虎子,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我要去保定。”周卫国说,“见竹下俊一面。”

“团长!您疯了?!那是鬼子大本营!”

“我必须去。”周卫国把玉佩贴身收好,“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关于月宁,关于…这场战争。”

“可是——”

“这是命令。”周卫国看着他,眼神平静,但徐虎看到了里面的东西——那是十五年的煎熬,十五年的寻找,十五年的愧疚和痛苦,全部压在一起,快要把这个人压垮了。

“什么时候走?”徐虎最终问。

“今晚。”周卫国看向窗外,天边乌云压过来,又要下雨了,“就我们两个。轻装,不带枪。”

“不带枪?!”

“带枪反而危险。”周卫国说,“我们是去谈判,不是去打仗。”

“那要是鬼子——”

“竹下俊不会杀我。”周卫国说,“就像我不会杀他一样。”

徐虎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周卫国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他敬了个礼:

“是。我去准备。”

门关上。周卫国坐回椅子上,从怀里掏出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萧雅笑得很温柔,眼睛弯成月牙。她怀里抱着小小的婴儿,婴儿手腕上,那截红绳清晰可见。

“雅雅,”他低声说,“我见到咱们女儿了。她长大了,很厉害,很倔,很像你。”

“但她不认我。她说她是日本人,是竹下俊的女儿。”

“我不怪她。真的。要怪就怪这世道,怪这场战争,怪我…没能在她身边。”

他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大了,吹得窗棂呜呜作响,像谁的哭声。

而在保定日军指挥部,千夏站在竹下俊办公室门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立正敬礼:“父亲。”

竹下俊正在写什么,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腿上:“伤怎么样?”

“皮肉伤,不碍事。”

“坐。”

千夏在对面坐下。竹下俊放下笔,看着她:“新兵训完了?”

“训完了。二十圈,现在应该还在跑。”

“听说你骂得很狠。”

“他们该骂。”千夏说,“昨天那种表现,在战场上死一百次都不够。”

竹下俊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办公室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千夏,”许久,竹下俊开口,“昨天在黑风岭,你见到他了,对吗?”

千夏的手指蜷了蜷。

“是。”

“然后呢?”

“然后我放他走了。”

竹下俊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为什么?”

“因为…”千夏抬起眼,直视竹下俊,“因为如果我不放他走,您会失去一个女儿,他会失去一个父亲。这场战争已经死了太多人,不该再搭上一个…不该死的人。”

“你确定他不会杀你?”

“我确定。”千夏说,“就像我确定,如果昨天站在那儿的是您,他也不会开枪。”

竹下俊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你倒是了解我们。”

“不是了解。”千夏摇头,“是相信。相信您教我的,相信他…骨子里还是个军人,不是屠夫。”

“军人也是要杀人的。”

“但军人不杀不该杀的人。”

竹下俊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训练场上,那二十个新兵还在泥地里挣扎,一个个像从泥潭里捞出来的。

“千夏,”他背对着她说,“这场战争,快要结束了。”

千夏一愣。

“德国人在斯大林格勒输了,意大利投降了,美国人在太平洋反攻。”竹下俊的声音很轻,“日本撑不了多久。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但结局已经注定。”

“父亲…”

“到时候,你会怎么选?”竹下俊转过身,看着她,“留在日本,还是…回中国?”

千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不用现在回答。”竹下俊走回来,把手放在她肩上,“但你要开始想了。因为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你没有时间犹豫。”

“那您呢?”千夏问,“您会怎么选?”

竹下俊沉默了很久。

“我会完成我的职责。”他说,“直到最后。”

“然后呢?”

“然后…”竹下俊看向窗外,看向很远的地方,“然后也许去德国,找个小镇,开个剑道馆。或者回京都,在老家种花。谁知道呢。”

他收回目光,拍了拍千夏的肩:

“去吧。腿伤好好养,这几天训练让铃木盯着。还有,写份详细的战斗报告给我,包括…你见到周卫国的部分。”

“父亲,”千夏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如果他…如果周卫国想见您,您会见吗?”

竹下俊的手停在半空。

“会。”他说,“只要他敢来。”

千夏敬了个礼,转身离开。门关上后,竹下俊坐回椅子上,拉开抽屉,取出一个铁盒。盒子里是厚厚一沓信,最上面那封,信封上写着“周君 亲启”,但从来没有寄出去过。

他拿起笔,在信纸末尾添上一行字:

“月宁长大了,很优秀,像你,也像萧雅。如果战争结束那天我还活着,我会带她来见你。如果我不在了…请你一定找到她,告诉她,竹下俊永远是她父亲。”

写到这里停笔。他把信折好,放进信封,和之前那十三封放在一起。

窗外传来雷声,要下雨了。

竹下俊走到窗前,看着乌云翻滚的天空。十五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天,他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儿,从南京登上回日本的船。

那时候婴儿在他怀里哭,他笨拙地哼着日本的童谣,哼着哼着,自己也哭了。

十五年过去了。

婴儿长大了,成了军人。而他,也老了。

“卫国,”他对着窗外轻声说,“我们三个人的债,该算清了。”

雨落下来,噼里啪啦打在窗玻璃上,像子弹,又像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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