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岁末,总带着一股喧嚣又滚烫的暖意。朱雀大街两侧的朱楼飞檐上,早早就挂满了朱红的灯笼,一串串垂落下来,被风一吹便轻轻摇曳,将青石板路映得一片暖红。往来行人的笑闹声此起彼伏,挑着担子的小贩吆喝着“糖炒栗子——热乎的”,醇厚的焦香混着街边酒肆飘出的清冽酒香,连凛冽的寒风卷过,都带着几分甜暖的滋味。
江东一行人抵达长安时,恰逢暮色四合,残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与街灯的暖光交织在一起。孙策牵着大乔的手走在最前,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颀长的身姿,腰间佩剑的铜环随着脚步叮当作响,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意气风发。他侧头与身侧的妻子说着什么,惹得大乔眉眼弯弯,抬手替他拂去肩头沾着的细碎落雪,指尖划过他的衣领时,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周瑜跟在身侧,素色的厚氅罩在儒雅的长衫之外,纵使隔着一层衣料,也难掩那份温润如玉的气度。他正与小乔低声讨论着长安的年俗,小乔一身鹅黄衣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她蹦蹦跳跳地指着街边挂着的兔子花灯,眼底满是雀跃,发髻上的银钗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叮当作响。
孙尚香走得最欢,腰间的佩剑擦着靴筒,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一会儿窜到前头,蹲在糖画摊前看得目不转睛,一会儿又跑回来,攥着孙权的衣袖晃了晃,脆生生地嚷嚷:“二哥二哥,听说长安的胡饼夹肉最香,我们待会儿一定要去尝尝!”
孙权被她晃得脚步微顿,无奈地抬手揉了揉眉心。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锦袍,衣料上织着暗纹的流云图案,外罩一件玄色披风,领口处用银线绣着江东的麒麟纹,墨发用一枚羊脂玉冠束得一丝不苟,只几缕碎发垂在鬓角,被风一吹轻轻拂过脸颊,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温润。他本不是爱热闹的性子,平日里待在江东的建业宫,不是伏案处理公文,便是对着舆图沉思,可架不住江东众人的热情——孙策说长安跨年的烟火是天下一绝,孙尚香吵着要来看灯会,大乔也笑着劝他出来散散心,他便只好跟着一同来了长安。
澜走在他身侧,半步不离,像是一道沉默的影子。玄色的衣袍与孙权的披风相呼应,衣摆上绣着的暗纹鲨鳍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他身姿挺拔如松,肩背宽阔,目光始终落在孙权身上,从未有片刻偏移。他的手掌虚虚护着孙权的手肘,指尖微微蜷曲,生怕他被往来的行人撞到。“主公,人多,慢些走。”他的声音低沉,像是浸了冬日的寒泉,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风吹过,卷起他衣摆的流苏,露出腰间佩戴的鲨齿刃,刀柄上的纹路被摩挲得光滑温润,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孙权侧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清俊的眉眼柔和了几分:“又不是小孩子。”话虽这么说,脚步却还是下意识地慢了下来,任由澜护在身侧。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澜身上传来的温度,隔着厚重的衣料,也能熨帖到心底,那是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像是无论发生什么,身后都有一个人可以依靠。
一行人循着酒香,寻了家临江的酒楼。酒楼的牌匾是烫金的“醉仙居”,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推门而入时,暖融融的热气裹着酒香扑面而来。二楼的包厢宽敞明亮,推开雕花的木窗,便能看见长安的夜景——秦淮河畔灯火璀璨,画舫穿梭,丝竹之声隐隐约约飘来,倒映在江面上的光影随着水波轻轻晃动,美得令人心醉。
酒菜很快便上了桌,都是长安的特色。热气腾腾的胡辣汤,红油浮在表面,撒着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烤全羊被烤得金黄酥脆,外皮滋滋冒油,切开来的羊肉鲜嫩多汁;还有醇美的桂花酿,装在白瓷瓶里,倒出来时带着淡淡的桂花香,酒液清澈透亮,像是盛了一捧月光。几碟精致的小菜摆得满满当当,整张圆桌都被衬得热气腾腾。
孙策率先端起酒杯,酒液在白瓷杯里晃了晃,他朗声道:“今日齐聚长安,恰逢跨年,我敬各位一杯!愿江东岁岁安平,愿我们情谊长存!”他话音落下,众人纷纷举杯,酒液碰撞的清脆声响,伴着满室的笑语,格外热闹。
大乔浅酌一口,酒液沾湿了唇角,她笑着道:“长安的酒,倒是比江东的更烈些,入喉时带着几分烧意。”她说话时眉眼温柔,抬手替孙策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羊肉,动作间满是默契,孙策低头看她时,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周瑜放下酒杯:“长安乃帝都,风物与江东不同,今日倒是可以好好领略一番。”他转头看向小乔,眼底满是宠溺,“待会儿带你去逛灯会,听说今年的花灯格外精致,还有猜灯谜的活动,赢了能得长安的特色胭脂。”
小乔闻言,眼睛一亮,像是盛满了星光,她连连点头,声音软糯:“好呀好呀!我还想买些长安的胭脂,听说颜色极美,比江东的水粉要艳几分呢。”
孙尚香吃得最欢,一手抓着烤羊腿,一手端着酒杯,嘴角沾着油光,她含糊道:“这烤全羊真不错!外皮焦脆,内里鲜嫩,比江东的烤鹅还香!二哥,你也尝尝!”她说着,便用公筷往孙权碗里夹了一大块羊肉,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孙权无奈地笑了笑,拿起筷子慢慢吃着。他酒量不算好,平日里在江东,也极少饮酒,一来是怕误了公务,二来是不喜酒后昏沉的滋味。今日被众人劝着,便也端起酒杯,浅酌了几口。桂花酿的滋味清甜,入喉时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可后劲却十足,不过几杯下肚,他的脸颊便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像是染上了胭脂,眼尾也染上了一抹湿意,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竟柔和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里温润了几分。
澜一直留意着他,目光落在他握着酒杯的手上,指尖因为饮酒而泛起淡淡的红。见他脸颊泛红,澜便低声道:“主公,少喝些,这酒后劲大,怕是待会儿要头晕。”他说着,便伸手想替孙权拿开酒杯,指尖刚触碰到杯壁,却被孙权抬手拦住了。
孙权抬眸看他,眼底带着几分醉意,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声音软了不少,不复往日的清冷:“无妨,今日高兴。”他说着,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沾湿了唇角,他下意识地舔了舔,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在澜眼里,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心湖,漾起层层涟漪。
众人说说笑笑,从江东的战事聊到长安的风物,又从过往的趣事谈到未来的期许。孙策说起年轻时闯荡江湖的经历,引得孙尚香连连叫好;小乔缠着大乔,问她当年与孙策定情时的情景,惹得大乔脸颊泛红;周瑜则与孙权讨论着长安的漕运,话里话外都是对江东的考量。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逝,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郁,街上的喧闹声也渐渐高了起来,烟花的声响隐隐约约传来,想来是离跨年的时辰越来越近了。
孙权喝得有些多了,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灌了铅,连坐直的力气都快没了。他下意识地往身侧靠去,恰好撞进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带着熟悉的松枝香。澜的手臂及时揽住了他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主公?”澜低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只见孙权眼睫微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脸颊泛红,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香,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竟染上了几分娇憨,格外动人。
孙权蹭了蹭他的肩膀,像是一只寻求安慰的小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声音含糊,带着浓浓的鼻音:“澜……头好晕。”他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是带着钩子,勾得澜的心尖微微一颤,连握着杯盏的手都紧了紧。
澜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抬手替孙权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触碰到细腻的肌肤,只觉得那处的温度烫得惊人,像是要烧到他的心里去。“忍忍,待会儿便回客栈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克制,目光落在孙权泛红的脸颊上,久久不曾移开。
他的动静不大,却还是被眼尖的孙尚香瞧见了。她放下手里的羊腿,挑眉笑道:“二哥,你这是喝多了?澜将军,可得好好照顾我们家二哥啊!”她的话音落下,众人纷纷看了过来,孙策笑着打趣道:“仲谋今日倒是难得放松,平日里在江东,可没见他这般模样,总是板着一张脸,像个小大人。”
大乔也笑着道:“是啊,平日里总见他伏案处理公务,不是看公文就是看舆图,今日这般卸下防备的模样,倒也难得。”她说话时,目光落在澜护着孙权的手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孙权听见众人的打趣,脸颊更红了,像是染上了上好的胭脂,从脸颊一路红到了耳根。他下意识地往澜的怀里缩了缩,像只害羞的小猫,连耳朵尖都红透了,恨不得把脸埋进澜的衣襟里。澜的手臂收紧了些,将他护在怀里,像是在护着一件稀世珍宝,他抬眸看向众人,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主公今日喝多了,我先送他回客栈歇息。”
周瑜点了点头,眼底带着几分笑意:“也好,跨年的烟火,晚点看也无妨。我们稍后便去,到时候叫你们。”
澜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扶着孙权起身。孙权的脚步虚浮,几乎整个人都靠在澜的身上,他的脑袋搭在澜的肩头,鼻尖萦绕着澜身上独有的松枝香,混着淡淡的酒香,竟让他觉得格外安心,连晕乎乎的脑袋,都舒服了几分。
澜扶着他走出包厢,脚步放得极慢,生怕惊扰了怀里的人。走廊里的风带着凉意,从雕花的窗棂里钻进来,吹得孙权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地往澜的怀里缩得更紧了,像只怕冷的小兽。澜见状,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动作轻柔地裹在了孙权身上,披风很大,将他整个人都罩住了,带着澜的体温,暖融融的,松枝香也愈发浓郁了。
“澜……”孙权低唤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依赖,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澜的衣襟。
“我在。”澜低声应着,垂眸看着怀里的人,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像是盛了一汪春水。
两人慢慢走下酒楼,街上的人愈发多了,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孩子们提着花灯跑来跑去,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各式各样的花灯将整条街映得一片暖红。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一朵朵绚烂夺目,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落下的火星像是漫天繁星。澜护着孙权,小心翼翼地穿梭在人群中,手臂始终护着他的腰,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寸步不离。
孙权靠在他的肩上,昏昏沉沉地看着眼前的灯火,只觉得一切都模糊又温暖,像是在做梦。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澜的心跳,沉稳而有力,隔着衣料传来,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让他渐渐放松下来,连晕乎乎的脑袋,都觉得舒服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