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映心

江东的夏，连晨光都带着几分缱绻的暖。

天刚蒙蒙亮时，熹微的光就透过窗棂的雕花，碎金似的洒在榻上。锦被柔软，还残留着昨夜的温度与松枝的清冽气息，孙权是被腰间一阵细密的酸痛惊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睫羽颤了颤，视线里先是一片朦胧的光晕，待看清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昨夜的事。

昨夜澜的气息灼热，带着压抑了许久的委屈与偏执，将他困在榻间时，力道大得惊人，却又在最后小心翼翼地收敛了锋芒。他记得自己埋在澜的肩窝，带着鼻音说“不反悔”时，少年的手臂收得有多紧，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里。后来不知何时睡去的，只记得睡前耳边是澜沉稳的心跳，还有他落在发顶的、轻柔得不像话的吻。

孙权试着动了动身子，腰腹间立刻传来一阵酸麻的痛感，连带着肩颈也有些发僵。他忍不住蹙紧了眉头，薄唇抿成一条淡色的线，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这酸劲儿，怕是昨夜被澜那样抵着、抱着，折腾得久了。

他慢吞吞地坐起身，锦被从肩头滑落，露出颈侧一片浅浅的红痕。孙权低头瞥见，顿时像被烫到一般，手忙脚乱地扯过被子裹住自己，脸颊也跟着烧了起来。

他平日里是何等矜贵自持的君主，在人前永远是眉眼清俊、气度沉稳的模样，唯有在澜面前，才会卸下所有防备，露出那般柔软又羞赧的一面。昨夜那般失控的模样，若是被旁人瞧见……

孙权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耳根子都要烧起来了。他正打算唤下人进来伺候更衣，却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一道清脆爽朗的声音：“二哥！太阳都晒屁股啦，你不是说今日要陪我去城南那家新开的早点铺子吗？”

是孙尚香。

孙权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般，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与孙尚香约好今日一同去吃早点，是三日前就说定的事。那时他还在刻意与澜疏离，只想着借着外出的机会散散心，却没料到会闹出昨夜那般的风波。

此刻他身上只穿着那件藕荷色的中衣，领口松垮，颈侧的红痕若隐若现，身上还带着未消的酸痛，这般模样，如何能让孙尚香看见？

脚步声越来越近，孙权几乎是慌乱地伸手拢了拢衣襟，将领口扯得严严实实，又拉过被子裹紧了腰身，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该如何解释自己迟迟不起的缘由，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小妹看见他这副样子。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孙尚香一身劲装，腰间佩着剑，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她原以为自家二哥还在睡懒觉，正要开口打趣几句，可抬眼看到榻上的人时，话语却倏地顿住了。

孙权坐在榻上，脸色有些发白，眼神带着几分慌乱，双手紧紧揪着衣襟，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自然的局促。晨光落在他白皙的脸上，衬得他耳尖的红晕格外明显，竟像是……像是被人欺负了似的。

孙尚香挑了挑眉，脚步顿在原地，目光在孙权身上转了一圈，又扫过榻边散落的玄色衣袍——那是澜的衣服。

她眸光微动，心里顿时了然。

这几日她瞧着二哥与澜之间的气氛不对劲，二哥总是刻意避着澜，而澜那小子，日日跟在二哥身后，眼底的失落都快要溢出来了。昨夜她回府时，还瞧见澜守在二哥的寝室外，身影孤寂得很，却没想到，这两人竟是……

孙尚香忍不住低笑一声，故意拖着长音道：“二哥，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白，莫不是昨夜没睡好？”

孙权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根的热度又往上窜了窜，强作镇定地开口，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没……没什么，许是昨夜贪凉，着了点风寒。”

“哦？风寒？”孙尚香走上前，绕着榻走了一圈，目光落在孙权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上，笑得促狭，“那二哥可得好好歇歇，只是可惜了城南那家的蟹黄汤包，听说味道极好，我还想着与你一同去尝尝呢。”

孙权的视线躲闪着，不敢与她对视，只含糊道：“改日……改日再去便是。”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又透着几分清晰的温柔：“主公。”

孙权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忘了，澜昨夜竟是宿在他这里的。

他僵硬地回过头，就看见澜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玄色的衣袍松松地披在肩上，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少年的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可看向他的目光，却温柔得能溺出水来。

那目光太过灼热，太过直白，孙权只觉得脸颊又烧了起来，连带着心跳都乱了节奏。

澜坐起身，目光掠过孙权泛红的耳尖，又瞥见他紧蹙的眉头，心头微动，立刻明白了什么。他掀开被子下床，大步走到榻边，伸手轻轻扶住孙权的腰，声音放得极低，带着明显的心疼：“主公，是不是腰酸了？我帮你揉揉。”

不等孙权反驳，澜的手掌已经覆上了他酸痛的腰侧。掌心温热，带着常年练剑养出的薄茧，触碰到肌肤时，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澜的力道控制得极好，不轻不重，先是沿着腰线缓缓摩挲，待那片僵硬的肌肉渐渐放松，才微微加重力道，拇指按压在酸痛最甚的穴位上，缓缓打圈。

孙权的身体一颤，差点哼出声来，连忙咬住下唇，才将那点酥麻的感觉压了下去。酸胀感被暖流一点点驱散，舒服得他忍不住微微眯起眼，肩头的紧绷也渐渐松弛下来。只是被孙尚香瞧着这副模样，实在太过羞人，他只能偏过头，瞪了澜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羞恼，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依赖。

澜看懂了他的眼神，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手上的力道却放得更轻柔了些，指尖划过腰侧细腻的肌肤，惹得孙权又是一阵轻颤。他俯下身，凑到孙权耳边，气息温热：“主公，力道可还合适？”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孙权的耳尖瞬间红透，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他攥着锦被的手指紧了紧，声音细若蚊蚋：“……嗯。”

一旁的孙尚香看着这一幕，笑得眉眼弯弯，只觉得自家二哥这副口是心非、羞赧不已的样子，实在是有趣得紧。她也不打算再打趣两人，只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看来今日这早点是吃不成了。我就不打扰二哥和澜将军了，你们……慢慢歇着。”

她说着，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回头眨了眨眼，丢下一句：“二哥，下次若是累了，便直说，莫要拿风寒当借口，旁人听了，怕是要笑话的。”

话音落下，房门被轻轻带上。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人之间交织的呼吸声。

孙权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他抬手推了推澜的肩膀，声音细若蚊蚋：“你……你放开。”

澜却没有松手，反而俯身靠近他，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声音沙哑而温柔：“主公，腰还酸吗？”

孙权偏过头，不敢看他，耳尖的红晕却蔓延到了脸颊：“……好多了。”

澜低笑一声，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里满是失而复得的珍视：“主公，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孙权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还有腰间轻柔的力道，心头的羞赧渐渐散去，只剩下满满的暖意。他抬手搂住澜的腰，声音闷闷的：“……嗯。”

窗外的晨光愈发明媚了，蝉鸣声声，梧桐叶簌簌作响，伴着屋内的温柔低语，织成了一幅最动人的画卷。

江东的夏，漫长而热烈，就像他们之间的情意，炽热而绵长，岁岁年年，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