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娜捡回家的人类“流浪猫”，纽特和雅各布绝不是头两个。

奎妮至今还记得第一个男孩。那孩子怕得要命，连跟她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单看身高少说也有十二三岁，可浑身止不住的哆嗦、缩成一团护着自己的模样，活像个没长大的小可怜。

那天蒂娜把他领进门时，声音轻得像怕惊着谁：“奎妮，他叫克雷登斯。”

不用蒂娜多说，奎妮光读他的念头就能看清全貌——那些画面还锋利地扎在他脑子里，每一秒都带着疼。

男孩脸颊上青了一块，站在那儿双手攥得死紧，腕子和手背上全是鞭子抽出来的红痕，刻意往身后藏着，显然还在疼。奎妮的心揪成了一团，他才多大啊，居然是被自己养母打成这样的。

后来克雷登斯终于肯坐下让她们处理伤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她收养我的时候，我还很小。”

蒂娜正用疗伤药膏给他敷最严重的鞭痕，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她们刻意没明着用魔法，毕竟克雷登斯是麻瓜，而蒂娜是傲罗。

可奎妮能听见蒂娜在心里炸毛——一边无声念着治愈咒，一边把那个叫玛丽·露的养母骂了个狗血淋头。

“宝贝，就算是养母，她也没资格这么对你啊。”奎妮轻声说，恨不得伸手抱抱他，让他知道不是所有触碰都带着疼。可她忍住了，克雷登斯现在脆得像片薄玻璃，稍不留意就会碎。

她努力扯出最温柔的笑，看着蒂娜收拾好药箱快步躲进浴室。奎妮知道姐姐需要缓一缓，她们俩最见不得流浪的小家伙受委屈，尤其是克雷登斯这样戳人心窝的。

克雷登斯缩在椅子里，每隔几秒就偷瞄一眼浴室的门，像在提防谁突然扑过来。

“至少留下来吃顿饭吧。”奎妮放软了声音，“我手艺很好的，保证你爱吃。”

他盯着奎妮，眼神比街边流浪的野猫还警惕：“我……我不知道……”

奎妮看得出来他随时可能撒腿就跑。还好蒂娜总是踩点救场，她出来后在沙发上坐下，离克雷登斯不远不近，恰好没越界。男孩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些，显然更信任蒂娜。

“留下来吧。”蒂娜又轻声问了一次。

克雷登斯动摇了。

奎妮没往心里去，毕竟是姐姐救了他，自己对他来说还只是个陌生人。但她打定主意要让这孩子改观，先从一顿像样的大餐开始——他肯定好久没吃过饱饭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厨房走。

“留下就好。”她系上围裙，回头冲他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等她端着满满几道菜出来时，看见克雷登斯还坐在那儿。奎妮心里甜滋滋的，差点没忍住掉眼泪。

送走克雷登斯时，他们不得不把他送回那个魔鬼养母身边。奎妮攥着蒂娜的胳膊急声问：“他怎么办啊？他还只是个孩子，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

蒂娜神色纠结：“他是麻瓜，奎妮。我今天把他带回来已经严重违规了，可我实在受不了看他缩在废弃商店门口发抖的样子。”

“格雷夫斯先生知道吗？”

蒂娜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又爱又恨的无奈：“格雷夫斯先生没什么不知道的。”

她语气里刚冒出来一点笑意又沉了下去：“他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克雷登斯之前帮过忙，给过不少有用的情报，帮我们破了好几个案子。”

奎妮倒抽一口冷气：“你们利用他？他都成这样了，你们不能用完就把他扔回火坑啊！”

“我知道！”蒂娜急声打断她，“可法律就是法律。”

过了几秒，她的语气软下来，歉意地拍了拍奎妮的肩膀：“我会尽力的。可我是傲罗，能为一个麻瓜孩子做的事，终究有限。”

奎妮覆上姐姐的手，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奎妮最近总觉得，蒂娜看纽特的眼神不太一样。

这几周她跟纽特和雅各布熟络了不少，渐渐喜欢上了这个腼腆的英国男人。他总是带着点笨拙的真诚，嘴角总挂着淡淡的笑，对那些神奇动物的爱意藏都藏不住——就算读不到他的念头，奎妮也能感觉到那种发亮的温柔，每次看见他跟动物说话的样子，她都忍不住跟着笑。

可纽特还是不太敢跟人长时间对视，哪怕是雅各布也不行。奎妮觉得雅各布是她见过最温柔的男人，当然，她可能有点偏心。

她和雅各布都把纽特当家人，奎妮渐渐发现，蒂娜也是，只不过那份在意好像跟她们不太一样。

那天晚上，蒂娜拽着纽特出门去找他箱子里跑丢的最后一只神奇动物，特意给她和雅各布留了独处的空间。奎妮窝在雅各布怀里，任他的手指梳过自己的头发，忍不住开口问：“亲爱的，你觉不觉得蒂娜好像有点喜欢纽特？”

雅各布正捧着书看，闻言低头看她，眼神里的爱意浓得化不开。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好一会儿，连呼吸都放轻了。

奎妮往他怀里缩了缩，又问了一遍：“我姐姐呀，她是不是真的喜欢纽特？”

雅各布夹了张书签把书放下，皱着眉认真想了想。奎妮忍不住想凑上去，亲平他眉头上的小褶皱。

“唔……我不敢确定，宝贝。”他想了会儿才开口，“但我觉得你说的没错。”

奎妮托着腮，指尖绕着一缕卷发，眼神飘向不远处正蹲在地上给护树罗锅喂饼干的纽特，声音软得像化了的棉花糖：“要是他俩能成一对就好了，那样咱们四个就能天天黏在一起啦。”

雅各布却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显然对这个想法不太感冒。奎妮立刻就读懂了他的犹疑，歪头问道：“哦？他有印记？我之前都不知道。”

“嗯，是只怪鸟，两对翅膀，尾巴又细又长，我从没见过那样的东西。”雅各布抬手把她挡在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又用指节轻轻弹了下她的鼻尖。奎妮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肩膀都跟着抖。“感觉像是你会喜欢的那种神奇动物。”

她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刚才顺着雅各布的念头，她已经清清楚楚看到了那只鸟的样子。“是雷鸟！”语气里满是惊叹，“太漂亮了，就算在咱们巫师圈子里，这种印记也特别少见。”

“可他好像根本没在找自己的灵魂伴侣。”奎妮的声音低了些，之前那股撮合人的热乎劲儿消了大半。一想到纽特手腕上的印记，她就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有点站不住脚。

自从遇到雅各布，奎妮就没法想象自己还能跟别人在一起。她觉得纽特肯定也是这样，哪怕他先爱上蒂娜也没用。灵魂印记的联结是刻在骨血里的神圣契约，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姐姐最后落得个心碎的下场。

从那以后，奎妮就开始格外留意纽特，总想从他身上找出点蛛丝马迹——比如他有没有察觉到蒂娜的心意，又或是他自己是不是也动了心。这一看，反倒让她把纽特那些奇奇怪怪的小习惯摸得门儿清。

首先，这人对肢体接触简直是避之不及。不管谁伸手想跟他握手或者拥抱，他要么点头示意，要么飞快地扯个笑就躲开，唯独对蒂娜是例外。蒂娜拽着他的袖子催他快走时，他从不反抗；蒂娜拍他胳膊或者肩膀喊他注意时，他也不会躲。

奎妮亲眼见过一次，有个傲罗想帮他拎那个从不离身的皮箱，纽特居然直接往后缩了一步，活像被烫到似的。她猜不准他是舍不得把宝贝箱子交给别人，还是单纯讨厌被陌生人触碰，也可能两者都有，但这至少说明蒂娜在他心里是特殊的，就像雅各布和她自己一样。

奎妮本来以为，纽特之所以不抗拒他们俩的触碰，是因为她和雅各布是绑定的灵魂伴侣，对他来说足够安全。可她拿不准，纽特对其他人的闪躲，到底是因为不想找到自己的灵魂伴侣，还是单纯就不喜欢跟陌生人打交道。

再就是他那糟糕的眼神接触。哪怕是蒂娜，也没法让他对视超过两秒钟。他唯一愿意主动盯着别人眼睛的时候，要么是在介绍他那些宝贝神奇动物，要么是在聊和动物有关的话题。除此之外，他简直像是故意在避免和人对视似的。

奎妮其实能直接读他的想法——跟他相处久了，只扫一眼表层的念头根本不算难事。但她知道纽特设了很强的精神屏障，肯定不喜欢别人随便窥探他的私事。可架不住好奇心在心里挠得慌，她好几次都差点忍不住伸手去扒拉他的念头。

她不是没想过直接问纽特对蒂娜到底是什么意思，可雅各布劝她别冲动，说万一把人吓跑了反而得不偿失。奎妮想想也是，只好按捺住性子继续观察。

不过她这观察纽特的计划，后来被珀西瓦尔·格雷夫斯打断了。格雷夫斯是蒂娜的顶头上司，也是美国魔法国会里最有权势的巫师之一。

在纽特和雅各布闯进她们生活之前，奎妮几乎没怎么跟格雷夫斯打过交道。可这两个星期，她见他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一开始她以为格雷夫斯是来盯着雅各布的，怕他把巫师世界的秘密泄露出去，可看久了才发现，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雅各布身上，全在纽特那儿。

格雷夫斯是少数几个奎妮完全读不透的人。他的大脑封闭术练得炉火纯青，早在奎妮刚到魔法国会上班的时候，就客客气气地跟她说过，希望她不要随意窥探他的想法。

奎妮发现，格雷夫斯看纽特的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浓烈，而且他只会在确定没人注意的时候才这么看。可惜他不知道，奎妮最擅长装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这既是摄神取念能力带来的本能，也是她故意练出来的本事。

从蒂娜这么多年跟她吐槽的那些事里，再加上自己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奎妮知道格雷夫斯绝不是那种会做无意义的事的人。可她看着会议室里的格雷夫斯，实在猜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

本该埋头看文件的格雷夫斯，此刻正眯着眼睛盯着蒂娜和纽特，他俩正围着桌上的魔法地图争得面红耳赤。地图上标满了他们已经排查过的区域，剩下没去过的地方用荧光笔圈得清清楚楚。

纽特本来站在半米开外，这时往前凑了凑，伸手越过蒂娜的肩膀去点地图上的某个位置。两人的手背不小心碰到一起的瞬间，会议室里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脆响。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声音来源——格雷夫斯面前的羽毛笔断成了两截，墨汁泼了他一手，还洇湿了摊在桌上的报告。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抬手一挥就把桌上的墨迹清干净，那些文件也跟着一股脑飞出了房间，应该是被送回他办公室了。

“抱歉。”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稳，听不出一丝波澜，“我突然接到紧急传唤，得先走一步。”

他大步朝门口走去，门在他靠近时自动滑开。“戈德斯坦小姐，等你们忙完立刻向我汇报。”丢下这句话，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门外。

奎妮是第一个收回目光的，也正因如此，她才捕捉到了纽特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等蒂娜刚转回头跟他说话，纽特就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带着点腼腆的笑容，乖乖听着蒂娜的安排，好像刚才那瞬间的失态根本没发生过。

可那短短一秒的神情，已经足够奎妮看清一切了——纽特望着格雷夫斯离去的背影，眼里藏着化不开的落寞，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带着点怅惘的渴望。

奎妮靠在吧台边，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空了的酒杯，目光黏在不远处的男人身上。

他正和蒂娜站在一起，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下巴微微垂着，侧脸线条冷硬得像块精心雕琢的大理石。明明是蒂娜主动凑上去搭话，他却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更远处的某个身影上。

奎妮的心沉了下去。

她之前还抱着一丝侥幸，以为他或许会对蒂娜动心——毕竟蒂娜那样温柔漂亮，怎么看都是绝佳的伴侣人选。可现在她看得清清楚楚，他眼里根本没有蒂娜的位置。

他的目光钉在那个男人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奎妮认得那男人手腕上的墨色印记，和他自己手腕上的一模一样。那是灵魂伴侣的标记，意味着那人早已有了命中注定的归宿，是他无论如何都碰不到的存在。

她轻轻叹了口气，冰凉的杯壁贴着发烫的脸颊。

什么时候起，她的人生变得这么拧巴了？

第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