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曲三
奎妮从小就被无数目光裹挟着长大,她的摄神取念天赋像块吸铁石,把旁人藏在心底的打量全吸到了她面前。
十六岁那年,她的灵魂印终于显形,却纹丝不动——那些人以为她听不见,背地里嚼舌根说她跟麻瓜似的,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攥着自己的手腕去找蒂娜,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
蒂娜像小时候那样,指尖轻轻梳过她的卷发,眼神却冷得像要把那些碎嘴的人全撕碎。那时候她们俩在世上无依无靠,蒂娜就是她唯一的伞。
“你一点问题都没有,奎妮。”蒂娜的声音很稳,“忘了是谁当初跟我说,灵魂印从来没有什么标准模样吗?你只要信自己,信它就好。”
现在奎妮二十二岁了,金发挽成精致的波浪卷,唇上涂着娇艳的正红色,整个人自信得耀眼,是当年那个躲在姐姐身后的小女孩想都不敢想的样子。
她对着手腕上那只圆滚滚的小麻雀轻声说话,蒂娜当年的话早刻进了她骨子里,她始终坚信一切都会往最好的方向发展。
“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不在乎。”她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麻雀的小脑袋,语气里带着点娇憨的骄傲,“反正你可爱又特别,是只属于我的。”
蒂娜从小就爱捡流浪东西回家。奎妮还记得那些年排着队进门的小家伙们——掉毛的脏狗、警惕的野猫,还有一只印象深刻的老母鸡,比起玉米粒,它好像更喜欢啄人的手指头。蒂娜总是把它们捡回来,治好伤,再一个个送进靠谱的好人家。
所以十年后,蒂娜从捡流浪动物变成捡流浪的人,奎妮半点儿都不意外。
“你好。”两个男人里个子高的那个微微低下头,声音带着点腼腆的英伦腔。奎妮下意识用天赋扫了下他的思绪,却撞上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她立刻收了念,不想显得太过唐突,可对方还是猛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莫名的不自在。奎妮猜他是个巫师,而且是个训练有素的高手。
另一个男人就完全不一样了,他的心思像本摊开朗读的书,半点遮掩都没有。他叫雅各布·科沃斯基,是个麻瓜,身上带着股浑然天成的真诚。
“这也太神奇了!”雅各布眼睛瞪得溜圆,看着眼前普通到巫师们都懒得在意的小魔法,眼里闪着星星。奎妮能看到他脑子里炸开了一片五颜六色的光,像万花筒似的转个不停,全是纯粹的喜悦。
她好久没见过这么干净透亮的灵魂了。雅各布转过头冲她笑,那双暖棕色的眼睛亮得像装了太阳,连带着奎妮都忍不住跟着开心起来。
“亲爱的,留下来吃晚饭吧?”她笑着开口,语气里的愉悦藏都藏不住。
那个高个子男人却开始不安地用手里的箱子戳自己的腿,声音轻得像怕惊到谁,又带着点急切:“抱歉,女士,我们恐怕不能留下。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任务要完成。”
奎妮没太在意他的话,注意力全被雅各布身上的暖意勾走了。她干脆坐到雅各布身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
就在指尖相触的瞬间,她手腕上那只待了六年的小麻雀突然动了。
原本只是平面图案的羽毛慢慢染上了深浅不一的棕褐色,翅膀扑棱了两下,小嘴巴微微张开,像是要叫出声来。
高个子男人凑过来瞥了眼雅各布的手腕,又直起身看看她们俩,一脸茫然:“这情况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它在动!”雅各布压低声音惊呼,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他先看了看奎妮手腕上那只蹦蹦跳跳的麻雀,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正趴着一只白底金纹的小猫,正用粉嫩的小舌头舔着爪子,模样娇气得不行。
奎妮的手开始发抖,她下意识去抓刚闻声从里屋跑出来的蒂娜,另一只手还紧紧攥着雅各布的手。他的手掌比她的大一圈,暖烘烘的,把她的手完全裹住了。
“蒂……蒂娜……”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全是止不住的欢喜,“我终于找到我的灵魂伴侣了。”
#插曲四
蒂娜从来没想过,会是自己把奎妮的灵魂伴侣带到她面前。
“我们该走了。”她对纽特说,眼神往妹妹和雅各布那边扫了一眼。那两个小家伙坐在一起,手牵着手,眼里全是刚坠入爱河的亮晶晶的光,甜得发腻,差点勾起她心底那道快要愈合的旧伤。
蒂娜立刻把那点酸涩压了下去,绝不能让它破坏奎妮的幸福。她把那点情绪狠狠塞回心底那个尘封的角落,像以前无数次做的那样。
“今晚我们俩去搜查就好,让他们俩多相处一会儿。”她语气干脆,没给纽特反驳的余地。
纽特果然没说什么,只是拎起自己的箱子跟在她身后,模样乖得像只刚被顺毛的猫。
蒂娜忍不住用余光偷偷打量他。
走出她们那个小小的出租屋,外面是纽约的冬夜。离开了逼仄的房间,纽特好像放松了点,终于不再盯着自己的鞋尖走路,抬起头看向夜空。昏暗的街灯把他的红发映得深了几个色号,呼出的白气在零下的低温里瞬间散开。
沉默了好一会儿,蒂娜才开口:“我们从哪儿开始?而且今晚不能待太久,天气预报说午夜前会有暴风雪。”
当初她把纽特带进美国魔法国会的时候,还以为纽约街头那只作乱的魔法生物就是他放出来的。毕竟他不仅没在本地魔法部门登记,连魔杖许可证和那个皮箱子的魔法物品许可证都没有。
可刚一审问她就知道自己错了。首先纽特太实诚了,一看就不是那种会故意放怪物出来搞破坏的人;其次他的护照清清楚楚显示,他才刚到美国不到一天,可那只在纽约街头游荡了一个多月、把麻瓜们吓得不轻的怪物,早就闹得满城风雨了。
纽特和雅各布的箱子被不小心调换后,他旅行途中收服的几只神奇动物不见了踪影。他当时还信誓旦旦地跟蒂娜他们保证,就丢了几只,而且全是无害的品种,语气诚恳得仿佛能掏出心来证明。
蒂娜突然问起这件事,纽特脚步一顿,歪着脑袋好像在认真回忆什么。
“她应该跑不远。”他先是小声嘀咕了一句,接着猛地转身面向蒂娜,“这附近有动物园吗?”
蒂娜没应声,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指尖触到温热皮肤的瞬间,她脸颊腾地烧了起来,连忙在心里给自己找补——这是为了尽快找到动物,完全是任务需要。下一秒,幻影移形的蓝光包裹住两人,眨眼间就站在了中央公园动物园的入口。
“我们要找什么?”蒂娜警惕地盯着他抽出来的魔杖,心里已经预感到答案不会是什么好事。
果然被她猜中了。
两个小时后,两人互相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直,最后干脆并排瘫在中央公园结了冰的湖面上。那只角驼兽总算被重新塞回了纽特的箱子里,安分了下来。
蒂娜喘得像拉风箱,每一个字都要费尽全力才能挤出来:“我……我再也不会信你说的任何一个字了。”
纽特低低笑出声,那点笑声里藏不住他自己也快喘不上气的窘迫。
等心跳慢慢平复,肾上腺素褪去,纽特先撑着冰面爬了起来,朝蒂娜伸出手。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跟她有肢体接触。
他把蒂娜拉起来,两人拍掉身上沾的雪,又用一个简单的烘干咒弄干了衣服。默契地没再用幻影移形,而是慢慢往蒂娜家走——谁也不想刚回去就被邻居当成可疑分子。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纽特突然开口。
他顿了顿,飞快瞥了蒂娜一眼又立刻移开视线,语气和动作都带着明显的犹豫,头埋得低低的,手指死死攥着自己的箱子:“是不是所有美国傲罗都不能有纹身?”
蒂娜沉默了一秒才慢慢回答:“确实有不少傲罗没纹,但也有很多人纹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纽特耸耸肩:“我哥以前说过,没纹身当傲罗更方便,少了个软肋。我就是好奇美国是不是也一样。”
蒂娜听得出来,他没说谎,但也没把全部实话都说出来。
“今天见到的那个男人,你的上司。”纽特小心翼翼地接着问,“你知道他……”
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清楚不过。
蒂娜第一反应是怼回去——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过是个擅自把神奇动物带到美国的外来者。可多年傲罗生涯养成的本能让她顿住了,下意识地观察起纽特的表情。
他的眼神很复杂,带着防备,又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那股认真劲儿差点让她忍不住说实话。可蒂娜多年前就对导师兼挚友许下过承诺,说什么也不能违背。
“不知道。”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纽特眼里那点说不清的光瞬间熄灭了,好像这个答案对他来说很重要。蒂娜实在想不通为什么。
“据我所知,格雷夫斯先生没有纹身。”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坚定了些,却刻意避开了纽特的目光,只觉得肩头压着谎言的重量,沉得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