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泉奈已经不情不愿地松了口,同意了建村的计划,和平也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先是签订和平条约时的争吵、嘶吼,甚至是明目张胆的死亡威胁,好不容易熬过去,又等过了规定的冷静期,村子终于破土动工,麻烦却还是没断。
首当其冲的,就是扉间的眼睛。
斑说得没错,宇智波的长老们压根没法接受扉间脱离他们的掌控——哪怕是在村子里也不行。现在他们倒是不再喊着要扉间的命了,柱间只能勉强安慰自己这也算个进步。可这帮老东西的态度明明白白,比起扉间当初根本没参与夺眼这事,他们更在乎写轮眼的秘密能不能守住。
(说起来也真是可惜,宇智波那阵子的族录被风蚀得太厉害,根本查不出当初被夺走的到底是谁的眼睛,就算有流言也没法证实。可惜归可惜,可没办法啊,总不能凭空下定论。哦对了,还有件完全不相干的小事——纸张不管是用木头还是稻米做的,都还残留着植物的特性,会被柱间的木遁影响。至于柱间有没有为了不让人拿到证据,把能扯上扉间眼睛的记录全毁了?他一点都不后悔。)
一开始,那些心怀不满的长老只是想尽办法不让扉间学到能抑制写轮眼副作用的忍术。可斑转头就把那些术教给了扉间,尤其是助眠的法门,长老们立刻升级了攻势,联名弹劾斑的族长之位,要不是泉奈在一旁帮衬,斑说不定真要被他们拖下水。柱间光是想想都后背发凉,要是当初没能说动泉奈,这事绝对要炸锅。
弹劾不成,长老们的手段就更阴了。
柱间攥着笔的指节泛白,指腹下的宣纸都被他捏出了褶皱。他能感觉到木遁查克拉不受控制地顺着指尖往外冒,桌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新芽。
“大哥。”
扉间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柱间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又把情绪泄露到查克里了。
“我知道我又把建筑毁了,”他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等会儿就修。”
“你这笑着散杀气的样子,比直接动手还吓人。”斑撑着下巴坐在对面的办公桌后,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以前只知道你爱傻笑,没想到憋起火来这么吓人。”
“他四岁那年发过一次誓。”扉间叹了口气,伸手把滑落的眼罩往上推了推——宇智波的人说蒙眼能减轻他的查克拉消耗,可这玩意儿丝毫没耽误他批公文的速度,“大概是三岁?记不清了,反正从小就是个死心眼,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就是不想生气。”柱间闷闷地说。
“所以你就把怒气换成了杀心,还笑着动手?”斑挑眉。
“我没有——”柱间刚要反驳,眼角余光瞥见了门边的椅子。那椅子已经被从墙里刺出的细木刺钉成了筛子,藤萝和黑莓正顺着椅腿往上爬,活像要把什么东西活活闷死。他的声音弱了下去,“……好吧,好像是有点。但我没对人动手。”
“暂时而已。”
“对!暂时没对人动手——喂!”
斑没忍住笑出了声:“还好泉奈今天出任务去了,不然他反应肯定比你还大。以前咱们还是敌人的时候,他都不许别人碰扉间一根手指头,更别说现在了。”
“咔嚓”一声。
原本还在被藤萝缠绕的椅子突然炸开,木屑混着黑莓酱溅了一地。
“……我是不是不该提这茬?”斑脸上的笑容贱兮兮的,摆明了要把柱间炸毛这事记一辈子,就算转世投胎也要拿出来吐槽。
“不过是一次暗杀而已,多大点事。”扉间头都没抬,笔尖在公文上飞速移动,墨色的字迹工整得像印上去的。
“你不该在村子里遭遇暗杀!”柱间猛地拍桌站起来,“这是我们的村子!这里该是安全的!”
“安全?”斑嗤笑一声,“大哥你可别忘了,是谁差点在切磋里把我弟弟捅死。”
说句公道话,当初是泉奈主动找上门来约战的。那时候扉间刚开发出个新术,泉奈拍着胸脯赌咒,说不管那是什么鬼东西,他都能赢,就算打平也行。扉间最受不了这种挑衅,当场就应了下来——尤其是能在接近实战的环境里测试新术,简直求之不得。
可他们俩打惯了你死我活的仗,刚打了十分钟就忘了这是切磋,直接下了死手。
更要命的是,扉间的飞雷神还真克制写轮眼。
万幸的是,扉间在刺出致命一击的前一秒反应过来,及时收了力。可就算这样,泉奈还是被捅了个对穿,当场就炸了毛。
不过他倒是没拒绝治疗——先是扉间耗尽查克拉给他稳住伤势,接着柱间跟着斑冲过来,接手了后续的治疗。泉奈虽然还是一脸不情愿,却也没再闹。
那场面简直是场灾难。扉间用完查克拉直接昏了过去,斑以为弟弟被扉间杀了,当场就要斩了扉间报仇,柱间只能扑上去用身体挡刀;柱间看见扉间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急得脑子发懵,对着斑就开始用木遁治疗,扉间醒过来想把他推开都没力气;斑看见自己差点把柱间劈成两半,当场就疯了……
最绝的是,当时半个宇智波的人都围在演武场边上看热闹,所有人的写轮眼都被那满场的杀气刺激得开了眼,这场闹剧就这么被永久地刻在了他们的脑子里。
好在泉奈最先反应过来,看着场面上剑拔弩张的四个人,突然抱着肚子笑出了眼泪。
这是什么狗屁倒灶的场面?四国最强的四个忍者,打了十几年都没能弄死对方,今天居然差点阴差阳错同归于尽。
他笑得直不起腰,那股子荒诞劲儿倒真把几人从一触即发的杀局里拽了出来。
说穿了,这哪儿是什么灭顶之灾,分明就是场乌龙闹剧。
差一点就演变成悲剧的闹剧。
(不过要说真乐子,还得是让宇智波的长老们旁听扉间的季度忍术汇报。每回柱间都坐在底下,像个复读机似的碎碎念:禁术,禁术,禁术。别跟我说什么效果拔群,不行就是不行。禁术,禁术——等等,你刚才说能拿人血干什么?哦,这个好像还行。但你说的那个用法绝对是禁术!
宇智波那群老东西的表情简直绝了,尤其是扉间气冲冲摔门而去——每次他觉得自己的天才被伦理和人性这种破玩意儿绊住脚,都会这么甩脸子——柱间转头跟他们说,扉间一个人就让千手的禁术列表翻了三倍的时候。)
"那回是我失察,"柱间梗着脖子反驳,"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有预谋的刺杀!"
"那也配叫刺杀?"扉间翻了个白眼,"大哥,事发十分钟前我就看穿了,你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就是因为太菜了才不对劲!"柱间急得嗓门都拔高了,"这分明是诱敌之计,故意让我们放松警惕,等着下次搞大事!"
沉默了好半天,斑才开口:"柱间,你这是被害妄想症晚期了。相信我,没人比我更懂什么叫偏执。"
柱间垮下脸,鼓着腮帮子还嘴:"本来就是!能当上长老的人,哪个不是刀尖上滚过来的老油条?你懂偏执,我懂怎么看别人故意装菜!"
"柱间……"
"别叫我柱间!绝对有问题,只是我们还没查到而已!"
"我还是觉得你小题大做了。"
"你就是不肯承认,你宇智波除了脾气臭,还能干出更混账的事!"话一出口柱间就后悔了,他知道这话太伤人,但话已说出口,收不回来了。
事实确实如此,但确实不该这么说。
果不其然,斑的脸瞬间黑了,咬牙切齿道:"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明明知道我们是被诅咒的一族!扉间都看过石板了,哪怕只看了一眼——"
"说到石板我就来气,"柱间打断他,"那破玩意儿我就不信!为什么六道仙人只给因陀罗留了石板,不给阿修罗?绝对有鬼!"
"首先,石板是六道仙人留的,不是因陀罗!其次,你根本连石板都没见过——"
"我不用看也知道那是馊主意!"
"行了行了,现在纠结这个没用,"扉间一如既往地打断了两人的争吵,"真要是还有下一次,我会提前察觉的。"
他故意指了指脸上的眼罩。
(现在知道这事的人不少了,虽然大多是猜测和传闻,但总归是瞒不住了。千手那边有些做贼心虚的家伙,已经把前后因果串了起来,见了他俩就绕着走。柱间真心希望这些家伙能被自己的愧疚噎死。)
见扉间和斑难得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柱间垮着肩膀蹲到墙角,脑袋埋在膝盖里,浑身都散发着丧气:"我只是想保护你啊扉间,我是你大哥,这是我的责任。"
"那别在这儿耍脾气,赶紧回来干活,"扉间半点情面都不留,"提醒你一句,处理公务也是你的责任,而且是写在明面上的责任,不是你自以为是的那种。"
"他不把这股邪火发出来,干不了正事,"斑戳了戳柱间的后背,"要不我们去打一架?"
"你们俩必须有一个留下来陪我批公文。"
"行行行,"斑无奈地摆手,转头去拉柱间,"柱间——"
"我出去走走。"柱间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现在不仅帮不上忙,还添乱。一碰到公文他就容易走神,明明是要审阅任务报告,写着写着就变成了情诗草稿,或是新体术的构想。能安安稳稳坐十分钟都算烧高香了。
"但你别让扉间一个人待着,斑,"他走到窗边回头叮嘱,"要是我月升前还没回来,你就住我们家。"
"大哥——"
"答应我!"柱间无视扉间一脸"你能不能别瞎操心"的表情,死盯着斑。
"好好好,我答应你,"斑举手投降,"要是宇智波那群老东西敢搞事,我立马摁住他们。行了吧?别再让你那破藤蔓爬得到处都是了,看着渗人。"
才不渗人!藤蔓本来就那样。
……好吧,是有点凶,而且十分钟就疯长了三季的量。
"那是葛藤,"柱间刚翻出窗户,就听见扉间跟斑解释,"入侵物种,寄生性强,破坏力拉满。那边的是黑莓藤,比葛藤还离谱,千万别让它跑出去,不然咱们这辈子都清不完。你以为酸浆果就够烦了?等你尝过天天被黑莓扎的滋味——"
柱间没再听下去,头也不回地往村外走。
往常只要看着亲手建起的村子,他心里的烦躁就能烟消云散。那些曾经打打杀杀的人,如今能和平共处,不止千手和宇智波,每月都有新的氏族投奔而来,毕竟谁都看得出来,火之国的忍者中心就在这儿。
可今天看着村道上往来的人影,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
他们得赶紧把警务系统建起来才行。斑已经答应让宇智波牵头——毕竟他们的写轮眼最适合查探和追踪,就像千手精通医疗忍术的人更多,理所当然地负责医院一样——但具体怎么运作、选哪些人,至今还没捋顺。
要是有警察在,至少能定下规矩,谁敢乱杀人就该受罚。
不行,在村里晃悠更烦了。
柱间干脆转身钻进了森林。
(死亡森林才不是什么花园,只是他把自己能力里那些比较……奇特的部分,暂时寄存在那儿而已。绝对不是花园。)
可今天就连照料那些食肉向日葵和会喷酸的雪花莲,都压不下心头的火气。他本来就不喜欢生气,擅长把情绪压下去,但情绪总得有地方发泄。谁让他有木遁呢?于是那些没处撒的火,就全钻进了身边的植物里。
看来得去更远的地方才行?
柱间深吸了一口林间的湿冷空气,鼻尖萦绕着草木破土的清苦香气。真好啊,远离村子里那些规矩和公文,钻进这片未经雕琢的原始森林,总该能驱散连日来压在心头的烦躁了吧。
可并没有。
他眉头猛地拧起,那股坐立难安的焦虑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像被浇了热油的火,烧得更旺了。
不对。
这股感觉不是他自己的。
柱间伸出手,指尖抚过身侧树干粗糙的纹路。树木不会像他小时候幻想的那样,用枝叶摩挲着回应他,更不会在他耳边低语,但它们一直都在那里,是他最忠诚的伙伴。通过这层联系,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也知道那东西在哪里。
只是没法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树木对生灵的活动一窍不通,至今还在困惑为什么有东西要没事瞎跑;苔藓倒是意外擅长揣测人心——毕竟总有人爱在苔藓上干那档子事——可苔藓又几乎是“瞎”的,能传递的信息有限得很。
但至少方位是明确的。
那东西在吸取生命力,像是地上裂开的无底洞,又像是除虫剂,或是啃食树根的坏虫子。可它又带着某种诡异的、类似植物生长的气息,有点像人工修剪的草坪?
没人喜欢草坪,连草坪里的草自己都不喜欢。
柱间挠了挠头。要说感知查克拉,他确实算不上精通——毕竟身边有个感知能力强得离谱的斑,还有个非人般敏锐的扉间,他压根没什么机会练习这本事。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自己去看看了。
他当然知道,作为火影,正确的做法是先回村上报,派手下来处理。可一想到要回到那个让他神经紧绷的村子,一想到前几天有人因为莫须有的罪名暗杀扉间,他就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妈的,他可是忍界之神!家门口冒出来的威胁,连扉间都没察觉到,他凭什么不能自己去查?犯不着叫什么支援。
他肯定没问题。
柱间承认自己有时候确实不太靠谱,但多半都能靠天赋或者运气化险为夷。
但这次不一样。
他找到那片空地的时候,看着一切正常,可空地里的树木却完全没回应他的感知。
直到他迈步走进空地,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那些根本不是真正的树!它们是用别的东西做的,白得刺眼,透着一股虚假的违和感。
他脚下一空,整个人猛地坠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