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办案点的灯光彻夜未熄,三盏台灯在长条桌上投下重叠的光晕,照亮了摊开的十几本厚重账本。纸张边缘泛着陈旧的黄,油墨字迹却透着诡异的规整,严廉政指尖划过2020年的矿产收支页,指腹能摸到打印纸特有的光滑质感,眉头骤然拧紧。
“这账本太‘干净’了。”他将账本推到桌中央,声音打破寂静,“邓跃飞的跃龙矿业每年经手上亿矿产交易,往来账目却连个涂改痕迹都没有,甚至连原材料价格波动都看不到——种庄稼还分丰歉年,他开矿的矿石进价能三年不变?”
陆爱凤正用放大镜核对票据编号,闻言抬头,将一份增值税申报表拍在账本旁:“更蹊跷的是这个。账本显示2021年上半年净利润八千七百万,但税务系统调出的纳税记录,对应的应缴税额足足少了三成。”她指尖点在“其他支出”栏目,“这里有三笔大额转账,备注是‘矿山维护费’,可每笔都恰好卡在免税额度边缘,而且收款方都是空壳公司。”
赵伟明刚从滨湖市自然资源局取回矿权审批档案,进门就将一叠文件摔在桌上:“吴海涛果然有问题!这是跃龙矿业的采矿权延续审批表,批准日期是2020年10月,可账本里同年11月才出现‘矿权办理费’支出,金额还比正常审批费高出十倍。”他拉开椅子坐下,灌了口冷水,“我让技术科查了那几家收款空壳公司,股东都是代持人,最终受益人的账户流水,全指向吴海涛的远房侄子。”
严廉政起身走到白板前,用红笔圈出“跃龙矿业”“空壳公司”“吴海涛”三个关键词,再用箭头串联起来:“账本是假的,但假账里藏着真线索。邓跃飞通过虚列支出、隐瞒收入偷税漏税,同时用这笔黑钱贿赂吴海涛,换取非法采矿权。”他突然停顿,目光落在账本最后几页的装订线上,“你们看这里——”
众人凑近,只见账本末尾几页的钉锈颜色明显偏浅,与前面页面的陈旧锈迹格格不入。陆爱凤用镊子轻轻掀起纸页,背面隐约能看到残留的胶带痕迹:“是后补的!这几页应该记录了矿难前后的关键资金流向,被他们抽换过了。”
“资金流向不会凭空消失。”严廉政拿起手机拨通陈静的电话,“陈队,麻烦你协调银行,调取跃龙矿业2021年6月到7月的所有对公账户流水,重点查与矿山安全设备相关的付款记录。另外,保护好周磊,他手里的矿场违规记录,或许能和账本形成印证。”
挂了电话,他重新坐下,将账本翻到矿难发生的7月:“邓跃飞要瞒报矿难,必然要花钱封口、清理现场,这些支出迟早会留下痕迹。赵伟明,你带一组人去核查跃龙矿业的安全设备采购合同,对比账本记录和实际到货情况;陆书记,你联系孙启明检察官,提前梳理涉税犯罪的证据链,一旦核实资金去向,立刻对吴海涛采取措施。”
凌晨三点,办案点的打印机突然响起,赵伟明调出的银行流水缓缓吐出。陆爱凤指着其中一笔标注“设备维修”的转账,瞳孔骤缩:“这笔两百万的转账,收款方根本不是设备供应商,而是一家私人安保公司,转账日期是2021年7月8日——正好是矿难发生后的第三天!”
严廉政凝视着流水单上的数字,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抽丝剥茧,终于摸到线头了。”他抬头看向窗外,东方已泛起鱼肚白,“通知技术科对后补账页做笔迹和纸张鉴定,同时让马晓峰核实这家安保公司的背景,我怀疑他们就是负责威胁家属、清理现场的打手。”
晨光透过窗户洒在账本上,那些看似规整的数字在阳光下暴露着狰狞的破绽。一场围绕假账的较量已然展开,而这仅仅是揭开华西官场黑幕的第一步,更深的利益勾结与权力博弈,还藏在账本背后的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