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寒渊忽降暴雪。狂风卷着鹅毛大雪狠狠拍打着丹房窗棂,呜呜作响,转瞬之间,天地间便被白雪裹得一片苍茫,药圃里的凝冰草纵使坚韧,也被厚雪压得只剩零星几点淡蓝花瓣,隐在皑皑白雪里。
丹房内的暖炉却烧得正旺,鎏金炉身映得满室暖光,炭火噼啪作响,驱散了屋外所有的彻骨寒凉。我窝在玄渊怀里,裹着他那件九尾灵狐皮毛织就的大氅,鼻尖轻轻蹭着他颈间的雪香,那香气混着他的冰魄清冽,再裹上屋内的暖气温意,浑身都暖得发僵,连指尖都透着融融暖意。
“这雪势颇大,怕是要封境三日。”玄渊的指尖细细梳着我散开的长发,动作轻柔得似怕扯断发丝,一缕温润的冰魄气悄悄绕在周身,将窗外的风雪喧嚣、刺骨寒气,都隔绝得干干净净。“万年前也下过这样一场暴雪,那时你还没化形,不过是一截小小的灵木芯,冻得缩成一团,跌跌撞撞就往我那方冰魄玄晶里钻。”
我耳尖腾地发烫,下意识往他怀里缩得更紧,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明明是你那方冰晶最暖!混沌里到处都是浑浊戾气,唯有你那儿干净清透,靠着你,我的灵木生机才不会散。”
那时混沌大雪压境,漫天风雪卷着浊气肆虐,我只裹着薄薄一层本源生机,在风雪里乱滚乱撞,机缘巧合撞见他沉在寒渊底的冰魄玄晶。那一刻,我竟再也挪不开眼,拼尽全力贴上去,恨不得顺着晶纹,嵌进他的冰魄本源里。
玄渊低笑出声,胸膛的震动顺着相贴的衣料传来,裹着暖意,撞得我心口发软。“是是是,我的冰晶最暖。”他语气里满是宠溺,“那日你钻进来,我正被混沌风雪冻得灵力凝滞,浑身僵硬,你倒好,一门心思吸着我的冰魄气,还偷偷冒出了几截细弱嫩芽,气得我当时差点就把你拎出去扔了。”
“你才舍不得!”我仰头怼他,指尖轻轻戳了戳他心口那道万年未消的旧疤,语气笃定,“后来风雪越下越大,浊气越涌越凶,还是你主动收紧冰晶,把我裹得严严实实,自己硬生生扛着漫天风雪和浊气侵袭呢。”
他伸手捉住我的作乱的指尖,低头在我指尖轻轻一吻,丹凤眼里的寒雾尽数褪去,只盛着满室暖光,还有我清晰的身影:“确实舍不得。从你那截灵木芯,跌跌撞撞滚到我脚边的那一刻起,我就舍不得了。”
他慢慢说起我初化形的模样——梳着两个小小的双丫髻,一身素青布裙洗得发白,见了他便怯生生地抿着唇,喊出那声“冰石头”;说起我那时总往混沌深处跑,给他摘所谓的“灵草”,却总摘些味苦性寒的杂草,还硬塞到他嘴边,逼着他吃下去;说起我第一次学着催动灵力,笨手笨脚竟把他的冰魄玄晶冻得开出了细碎冰花,自己却脚下一滑,摔了个屁股墩,眼泪啪嗒啪嗒掉,哭唧唧地扑进他怀里要抱抱。
我听得脸颊通红,伸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嗔怪道:“不许说了!太丢人了!”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明明你也很笨!你第一次炼冰刃,灵力把控不当,差点把自己冻成一尊冰雕,还是我拼尽全力渡出本源生机,才把你救回来呢。”
玄渊微微偏头,轻轻咬了咬我的掌心,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重,连眉梢都染着温柔:“是,我的阿汐最厉害。”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掌心,语气低沉而坚定,“从那时起我便清楚,这混沌三界,唯有她,能暖我这颗冰封万万年的冰心。”
暖炉里的炭火依旧噼啪作响,窗外的风雪依旧呼啸不止,可丹房内,却暖得让人沉溺。他收紧长臂,将我搂得严严实实,狐裘大氅裹着我们两人,彼此的体温相融,我的灵木灵力与他的冰魄神力,缠缠绕绕,在周身绕成一层青白相间的温柔光罩,暖意绵长。
我打了个浅浅的哈欠,眼皮越来越重,连眼神都开始变得朦胧。他低头在我发顶印下一个微凉的吻,声音轻得像雪粒落在掌心:“睡吧,我守着你,风雪再大,也伤不了你分毫。”
朦胧间,我仿佛又变回了那截小小的灵木芯,安安稳稳贴在他冰凉却无比安稳的冰魄玄晶上,听着他冰魄本源轻轻的震颤,感受着他的冰魄气一点点滋养我的生机。周遭风雪再烈,浊气再凶,也半点侵不进来,唯有满心安稳。
醒来时,天已蒙蒙亮,屋外的雪还在下,只是没了昨夜的狂风,只剩细碎雪粒,轻轻落在窗棂上。玄渊早已醒了,正静静看着我,指尖细细描摹着我的眉眼,动作轻柔得似对待稀世珍宝。
见我睁眼,他眼底的笑意瞬间漾开,俯身在我唇角轻轻一吻,语气柔得像雪后的暖阳:“醒了?灶上温着你爱吃的凝冰草粥,还有我今早刚剥好的蜜饯灵果,都是你喜欢的口味。”
我赖在他怀里不肯起身,鼻尖轻轻蹭着他的下颌,语气黏糊糊的:“再躺会儿,这样抱着你,比暖炉还舒服,比你的冰晶还安稳。”
他失笑,指尖轻轻划过我发间的暖玉簪,那温润的玉色,映着他的眉眼。“好,那就再躺会儿。”他低头,在我额间一吻,语气郑重而温柔,“往后每一年大雪,每一场风雪,我都这样抱着你睡,好不好?”
“好。”我闷闷地应声,一头埋进他的颈窝,紧紧抱着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