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月,他除了照料灵草,也多方打听过宗门内的规矩。贡献点乃是外门流通的硬通货,可兑换功法、丹药、法器,甚至请教内门师兄指点修行。三十贡献点,对杂役弟子而言,已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齐尘!”
园外传来赵德海的声音。齐尘连忙整理衣衫,快步迎了出去。
赵德海今日穿了一身深青色管事袍,面色比往常和缓许多。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年轻弟子,看样子是来清点灵草收获的。
“赵管事。”
齐尘躬身行礼。
“嗯。”
赵德海点点头,目光扫过齐尘身后的灵田。
“这一个月,你倒是勤勉。灵草长势如何?”
“请管事查验。”
齐尘侧身让开道路。赵德海也不客气,带着两名弟子走进灵田,俯身仔细查看起来。
一时间,园中只剩下翻动叶片、低声交谈的声响。
赵德海在那片区域停留的时间似乎格外长。他蹲下身,盯着几株青灵草看了许久,眉头微微皱起。
“这里……”
他喃喃自语。
但下一刻,赵德海站起身:
“灵气分布倒是均匀,这几株长势尤好,看来你是下了功夫的。”
他转身看向齐尘,脸上竟露出一丝难得的赞许:
“不错。这片灵田的青灵草,平均品质比上月提升了近两成,有几株甚至达到了中品边缘。杂役弟子能做到这般,殊为不易。”
齐尘暗暗松了口气,连忙道:
“弟子只是按管事教导的方法照料,不敢居功。”
“不必过谦。”
赵德海摆摆手,对身后一名弟子道。
“记录:丁字七号药田,青灵草一百三十六株,品质达标率九成七,其中十二株接近中品。按宗门规矩,基础任务完成,奖励三十贡献点。”
那弟子迅速在一块玉简上刻录信息。
赵德海又看向齐尘:“因灵草长势超出预期,额外奖励五贡献点,以示鼓励。”
“额外奖励?”
齐尘一怔。
“怎么,不想要?”
赵德海似笑非笑。
“要!要!多谢管事!”
齐尘连忙躬身,心中涌起一阵真实的喜悦。三十五贡献点,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赵德海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青色玉牌,又拿出一支特制的刻笔,在玉牌上点划数下。只见玉牌表面流光一闪,浮现出“三十五”三个银色小字。
“这是你的身份玉牌,日后在宗门内领取任务、兑换资源,皆需凭此物。贡献点已存入,好生保管。”
齐尘双手接过玉牌。玉质温润,触手生凉,那“三十五”的字样微微发光,仿佛带着某种力量。
他珍而重之地将玉牌收入怀中,紧贴着暖玉存放的位置。两块玉相触的瞬间,暖玉似乎微微热了一下,但转瞬即逝。
“对了。”
赵德海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 。
“执法堂那边,昨日已有结论。”
齐尘心头一紧:
“结论是?”
“灵草变异事件,经多方探查,未发现人为痕迹或外力干预。”
赵德海语气平静。
“执法堂最终判定为‘灵气潮汐引发的自然异变’,记录在案,就此了结。”
他深深看了齐尘一眼:
“你运气不错。若是真查出什么问题,莫说是你,便是老夫这管事之位,怕也难保。”
齐尘低下头:
“弟子明白。那日多谢管事周旋。”
“不必谢我,是你自己应对得当。”
赵德海摆摆手。
“不过经此一事,宗门对药园的巡查会严格许多。往后行事,更需谨小慎微,明白吗?”
“弟子谨记。”
赵德海点点头,不再多言,带着两名弟子转身离去。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园外小径,齐尘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执法堂的调查,终于尘埃落定。
“自然生长……不了了之……”
他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心中五味杂陈。既有逃过一劫的庆幸,又有对暖玉神秘力量的敬畏,更多的,则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紧迫感。
这块祖传暖玉,绝非凡物。它能催生灵草,引发灵气异动,甚至让执法堂这等宗门精锐都查不出端倪。其背后隐藏的秘密,恐怕远超自己的想象。
而这样的宝物,如今就在自己怀中。
怀璧其罪。
齐尘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地意识到这四个字的分量。今日是运气好,蒙混过关。但若再有下次呢?若暖玉的异动更剧烈些,若被更强大的修士察觉呢?
他不敢再想下去。
“实力……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齐尘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守住秘密,才能在这修仙界立足,才能探寻暖玉背后的真相。
而眼下,提升实力最直接的途径,就是善用这三十五贡献点。
他重新掏出身份玉牌,看着那闪烁的银字,心中开始盘算。
据他所知,外门珍宝阁中,最便宜的黄阶下品功法也要五十贡献点起步,丹药、法器更是昂贵。三十五贡献点,能兑换的东西有限。
“或许……该先去法器阁看看。”
齐尘刚踏进丁字院七号房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林小石便从他那张简陋的木板床上弹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齐师兄!你可算回来了!”
他凑上前,脸上带着惯有的好奇与热切。
“师兄出去一个月,贡献点现在……”
“攒了些。”
齐尘打断他,语气平静。
“正打算明日去法器阁看看,有没有合用的东西。实力不济,总得多做准备。”
夜色渐深,丁字院七号房内,油灯如豆。
林小石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摆弄着一块磨得光滑的鹅卵石——那是他入门时从家乡小溪边带来的唯一纪念。昏黄的光在他年轻的脸上跳跃,映出一双格外明亮的眼睛。
“齐师兄,你刚才问我的梦想……”
林小石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齐尘正将外袍挂起,闻言动作微顿,转过身来。
“嗯,你说。”
他在床边坐下,语气平和。
林小石将鹅卵石握在手心,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那里有几颗星子倔强地穿透云层,闪烁着微弱的光。
“我爹是个樵夫,我娘早逝。”
他缓缓说道,声音里没了平日的跳脱。
“我们村子后面有座山,村里人都叫它‘鬼哭岭’,说里面有吃人的妖怪。我十岁那年,山洪暴发,冲垮了半个村子。我爹为了救隔壁王婶家的小孙子,被滚落的山石……”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我会法术,如果我能飞,是不是就能救下我爹?是不是就能让山洪改道,让石头停在空中?”
林小石转过头,眼睛里有水光,但嘴角却带着笑。
“所以测出灵根那天,我跪在青云宗山门前磕了九十九个头,额头都磕破了。执事师兄说我傻,说有灵根就能入门,不用磕头。可我觉得,我得磕,得让老天爷知道,我林小石是认真的。”
齐尘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沿粗糙的木纹。
“我的梦想很简单。”
林小石深吸一口气。
“变强,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然后回家乡,把‘鬼哭岭’的名字改掉,在那里建个小门派,教村里的孩子们修炼。让他们不用怕山洪,不用怕野兽,不用像我爹那样……”
他没有说完,但齐尘听懂了。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很好的梦想。”
齐尘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林小石擦了擦眼角,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
“师兄呢?你的梦想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