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凝雪】未语却知意

【“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所以你的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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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房在徵宫东侧，是宫远徵待得最久的地方。

沈昭推门进去时，满室药香扑面而来。

四面墙都是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药材名称，有些字迹工整，有些潦草狂放——后者多是宫远徵亲手所写。

他正站在长案前，垂眸研磨药材。晨光从窗格斜射而入，在他睫毛上投下浅金色阴影。这一刻的他，褪去了平日的乖张戾气，安静专注得不像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徵宫少主。

“龙胆草取来了。”沈昭将捣好的药汁放在案边。

宫远徵头也不抬：“嗯。把那边第三排第七个抽屉里的蝉蜕拿来。”

沈昭依言去取。她在这药房待了三年，对每味药的位置了如指掌。

宫门中人都说，沈家送来的病弱小姐成了徵公子的药童，真是物尽其用。只有她知道，宫远徵从不让她碰毒药，连一些药性烈的方子都避着她。

“给。”她将蝉蜕递过去。

宫远徵接过，指尖无意间碰到她的手背。两人俱是一顿。

他的手很凉，像常年接触药材的人特有的温度。沈昭却觉得那触碰处微微发烫，她收回手，指尖蜷进掌心。

“你……”宫远徵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心口还疼的厉害么？”

沈昭怔了怔。以往他都是问疼了几次，从没问疼的轻重。

“昨夜子时有些闷，现在好了。”她轻声道，顿了顿，又补充，“真的。”

宫远徵抬眼看她。那双黑眸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沈昭却坦然回视，甚至对他笑了笑。

“说谎。”他冷冷道，手下研磨的动作却放轻了些，“你每次说谎，左手就会不自觉捏衣角。”

沈昭低头，果然看见自己左手正揪着披风边缘。她松开手，无奈道：“徵公子观察入微。”

“叫我远徵。”宫远徵突然说。

沈昭愣住。

三年来，她有时唤他“远徵”，他却时允许时不允许。在外人面前，他是“徵公子”，私下里，他要么直呼她全名，要么干脆不说话。此刻这句“叫我远徵”，轻得像叹息，却重得让她心头一颤。

“为什么？”她轻声问。

宫远徵别开脸，继续捣药，耳尖却红了：“没有为什么。让你叫就叫。”

沈昭静静看着他，忽然明白了——是因为选亲大典。

宫门要为少主宫唤羽选亲的消息，三日前便传遍了旧尘山谷。江湖适龄女子纷纷前来，其中必然混有无锋刺客。宫门上下如临大敌，徵宫作为医毒中枢，自然首当其冲。

虽然抓住了无锋刺客，但难免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他在不安。

这个认知让沈昭心头发软。她走到他身边，轻声说：“远徵。”

宫远徵动作一顿。

“远徵。”她又唤了一声，这次带了笑意，“这样叫可以吗？”

“……嗯。”

“那你也该叫我阿昭。”沈昭说，“我爹娘都这样叫我。”

宫远徵沉默良久，久到沈昭以为他不会回应了，才听见他低低“嗯”了一声。

药杵与药臼碰撞的声音重新响起，规律而清脆。沈昭在一旁静静看着，忽然问：“这次的药，又要我试吗？”

“不然呢？”宫远徵理所当然道，“徵宫上下，只有你的心疾最合适试药。”

“若是失败了呢？”

“不会失败。”他说得斩钉截铁，“我配的药，从未失手。”

沈昭笑了：“三年前那副‘清心散’，让我吐了三天血。”

“那是意外！”宫远徵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慌乱，“而且后来我救回来了！”

“我知道。”沈昭柔声道，“所以我不怕。”

她是真的不怕。这三年，宫远徵在她身上试过无数药方，有的有效，有的险些要了她的命。但他总会把她救回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有一次她高烧昏迷，听说宫远徵闯进商宫，砸了宫紫商新制的机关炉，只为取其中一味“火灵芝”。宫紫商气得追到徵宫骂了三天，宫远徵充耳不闻，日夜守在她床前，直到她退烧。

他从来不说，但她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