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心湖起澜漪，暗计藏机锋

暮色浸满符峰，流云如墨，将工业园的轮廓晕染得朦胧而磅礴。自动化流水线的低鸣穿透暮色，似一首不息的革新之歌，撞在洛天川的心上，漾开圈圈难平的涟漪。他自工业园归来，便独坐于“静符轩”中，案上摊着半卷古法符谱，指尖悬于符笔之上，却迟迟未曾落下——方才那流水线运转的盛景，那一张张规整匀净、灵能内敛的量产符箓，那曾被他视若草芥的底层弟子如今沉稳干练的模样，如潮浪般反复冲刷着他坚守了百年的道心壁垒。

百年光阴，他以古法为根，以灵韵为魂，坚信符道之妙，在于心手合一的淬炼，在于灵力与符文的共生，视“批量”为亵渎，视“技巧”为末流。可今日所见，那些无需修士埋头苦绘的流水线，那些融入了工业化灵能传导之术的符箓，虽少了几分古法符箓独有的灵韵流转，却胜在稳定、高效、普惠——寻常弟子无需耗费十年苦修，便能操控设备产出合格符箓；底层修士无需仰人鼻息，便能凭借劳作赚取灵石，甚至习得一技之长。这般景象，是他毕生未曾想过，也未曾愿意去想的“符道新境”。

指尖微动，一滴灵墨坠于符纸之上，晕开一团墨痕，如他此刻混沌难明的心境。他抬手取出今日在工业园悄然收起的那枚中阶青岚防御符，指尖注入灵力，淡青色的灵韵瞬间萦绕周身，防御屏障坚实而温润，灵能分布之均匀，甚至胜过他亲手绘制的七成符箓。“无灵之符？亵渎符道？”洛天川低声自嘲，声音里满是茫然与挣扎，“若此等符箓能护弟子周全，能助宗门兴盛，那我毕生坚守的‘古法灵韵’，又算得什么？”

他想起玄机长老近日的频频造访，想起那些旧派弟子眼底的惶恐与不甘，想起自己闭门思索时，窗外传来的工业园弟子的欢声笑语——那是一种鲜活的、蓬勃的生机，是符峰沉寂百年未曾有过的模样。玄机长老说林淼“舍本逐末”，说工业化会“毁了符道根基”，说洛天川当振臂一呼，夺回符峰的掌控权，可今日所见所感，却让他愈发怀疑：究竟是林淼背离了符道，还是自己固守的执念，早已跟不上宗门前行的脚步？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玄衣覆身，面容阴鸷的玄机长老立于廊下，目光透过窗棂，落在案上那枚量产符箓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语气却故作恳切：“天川师弟，你闭门多日，师兄甚是担忧。听闻你今日去了那工业园，想来，是被林淼那小子的旁门左道所迷惑了吧？”

洛天川收起符箓，指尖捻去案上的墨渍，神色沉凝，未置可否：“师兄多虑了，我不过是去看看，那流水线究竟有何能耐，能让全峰上下这般趋之若鹜。”

玄机长老缓步走入轩中，目光扫过案上的古法符谱，语气中带着几分蛊惑：“能耐？不过是些投机取巧的伎俩罢了！批量产出的符箓，虽能解一时之需，却无古法符道的精髓，长此以往，弟子们皆沉迷于设备操作，荒废了灵能淬炼与符文感悟，终将沦为‘设备的奴隶’，届时，落霞宗的符道，才是真的毁了！”他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师弟，你乃符峰第一古法符修，执掌符道传承百年，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林淼毁了我们毕生坚守的道？难道要看着那些底层弟子，凭着几分粗浅技艺，便凌驾于我们这些苦修百年的修士之上？”

这番话，字字戳中洛天川心中的挣扎。他毕生苦修，所求便是符道的极致传承，便是让古法符道发扬光大，可今日工业园的景象，却让他不得不承认，玄机长老的话，有失偏颇，却也并非全无道理——工业化的浪潮太过迅猛，若不加引导，或许真的会让弟子们荒废根基；可若一味抵制，符峰或许只会在固步自封中走向衰落。

见洛天川神色微动，玄机长老心中暗喜，又添了一把火：“林淼那小子，野心极大，如今掌控着工业园，拉拢着底层弟子，声望日隆，下一步，怕是要觊觎符峰乃至宗门的权柄了。师弟，你与我联手，只需暗中阻挠他的流水线升级，只需引导弟子们认清工业化的弊端，只需说服宗主，限制工业园的扩张，便能夺回符道的掌控权，便能守住古法传承。届时，你依旧是符峰敬仰的洛长老，古法符道，依旧是落霞宗的核心根基。”

洛天川沉默不语，指尖反复摩挲着符笔的笔杆，木质的纹理粗糙而温润，一如他坚守百年的执念。暮色渐深，静符轩内的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一半浸在烛光里，一半沉在暗影中，一如他此刻的心境——一边是坚守百年的古法传承，一边是蓬勃发展的工业化革新；一边是同门师兄的蛊惑与旧派弟子的期盼，一边是林淼的远见与底层弟子的生机；一边是自己毕生的道心执念，一边是符峰乃至落霞宗的长远未来。

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窗外工业园的方向，那里的灯火依旧璀璨，流水线的低鸣依旧不息，似在诉说着革新的力量，也似在叩问着他心中的抉择。“容我再想想。”洛天川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难以掩饰的挣扎，“此事事关符道传承，事关宗门兴衰，不可草率定论。”

玄机长老见洛天川并未直接拒绝，心中已然有了把握，微微颔首：“好，师兄给师弟时间思索，只是师弟切记，夜长梦多，林淼那小子的动作极快，若是等他彻底稳固了势力，若是等流水线升级完成，再想阻挠，便难如登天了。”说罢，他转身离去，走出静符轩的那一刻，眼底的恳切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鸷的算计——他早已暗中联络了旧派残余弟子，甚至悄悄购置了能够干扰灵能传导的邪器，无论洛天川是否愿意联手，他都要阻挠林淼的革新之路，哪怕，要付出一些代价。

静符轩内，烛火依旧摇曳，洛天川独坐案前，一夜无眠。他不知道自己的抉择，终将引向何方；不知道自己毕生坚守的道心，是否会在这场革新的浪潮中崩塌；不知道符峰的未来，究竟是在古法传承中沉沦，还是在工业化革新中崛起。

而他未曾知晓的是，在他沉默思索之际，玄机长老已然暗中行动——几名旧派残余弟子，趁着夜色，悄悄潜入了工业园的灵能供应区，手中握着一枚漆黑的邪器，那邪器散发着微弱的阴邪气息，正是能够干扰灵能传导的“断灵珠”；而更让他未曾预料的是，林淼早已察觉到玄机长老的异动，早已安排小石头加强了工业园的警戒，一场围绕着流水线灵能供应、围绕着符道传承、围绕着宗门权柄的暗战，已然悄然拉开序幕。

烛火燃至天明，洛天川依旧未曾做出抉择，可他心中清楚，无论自己最终选择站在何方，这场新旧符道的博弈，这场革新与守旧的较量，都已然无法置身事外。而此时，工业园方向，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紧接着，灵能供应区的灯火骤然熄灭——断灵珠已然被激活，流水线的运转，第一次遭遇了刻意的人为阻挠，而这，仅仅是玄机长老暗计的开始，也是洛天川道心抉择的真正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