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南宫生好奇，探监至狱墙
“通融？”地牢外守卫眉头深锁，语气愈发沉厉，手中铁戈重重拄地，“咚”的一声闷响震得石屑簌簌，眼底警惕如锋，“南宫师兄，非是我等刻意拂逆颜面，地牢乃宗门羁押重罪囚徒之所，规矩森严如铁铸。林淼身负重伤同门、亵渎宗门清规之罪，玄尘子长老亲下钧令，任何人不得探视靠近，还请师兄止步，勿要令我等陷入两难。”
林淼敛息凝神，将周身气息压至缥缈无痕，一缕神念凝练如蚕丝，悄然附于牢门缝隙，细察外界动静。他清晰感知到，南宫生的气息虽携少年青涩，却沉稳浑厚，灵力波动绵长如溪，已触及炼气六层瓶颈，远非寻常外门弟子可比，显然在宗门内颇有渊源底蕴。
“玄尘子长老的钧令？”南宫生语气微讶，眉峰轻挑，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展露无遗，“我非是要干预宗门裁决，更无意为他开脱罪责。只是近日宗门内流言沸扬，皆言此人符箓之术诡谲超凡，能以炼气四层修为越级挫败洛天川，这般能耐实属罕见，我心下好奇，只想隔牢请教几句符箓之道，绝不敢触碰宗门半分规矩。”
两名守卫相视一眼，皆露难色。南宫生出身内门旁支，虽非核心嫡系，却得金丹长老青眼垂怜，平日在宗门内颇受礼遇，他们实不愿轻易开罪；然玄尘子长老威严赫赫，其命令如天宪，又岂敢违抗？二人僵立原地，陷入进退维谷之境。
“这……”左侧守卫迟疑半晌，喉结滚动，硬着头皮上前半步，声线压低如蚊蚋，“南宫师兄，非是我等不肯通融，玄尘子长老之令严苛至极，特意叮嘱我等严防死守。若私放探视之事败露，我等轻则废去修为，重则逐出师门，永堕尘泥。还请师兄体恤我等下属的难处，莫要再为难我等。”
南宫生轻哼一声，语气渐生不悦，手腕微旋间，一枚莹润通透的白玉牌已浮于掌心。玉牌通体莹白如凝脂，触手生温，牌面以金线勾勒“南宫”二字，灵光流转如月华，正是其家族在宗门内的身份信物，分量举足轻重。“玄尘子长老那边，自有我亲自登门解释，不劳你二人挂心。只需容我见他一面，我立誓不踏入地牢半步，交谈之时亦不超一炷香。若有任何纰漏，我一力承担，与你二人毫无干系。”
玉牌灵光流转间，隐隐有金丹威压弥散开来，两名守卫脸色愈发凝重。二人对视片刻，犹豫了半盏茶的功夫，终是轻叹一声松了口：“既然师兄愿一力担责，我等便斗胆冒这一次险。但丑话说在前头，仅能隔牢交谈，时辰一到必须离去，若被长老察觉，我等便无能为力了。”
“好！多谢两位师兄通融！”南宫生声线骤轻，脸上的执拗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难掩的欣喜与期待，眼底亮若星辰。
紧接着，“嘎吱嘎吱”的铁门拉动声混杂着铁链摩擦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清晨中格外突兀，划破了地牢的死寂。地牢外门被两名守卫合力推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现身门口。来人身着青色内门锦袍，衣袂轻扬，腰束玉带，面容俊朗清逸，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澄澈纯粹，唯有一双眸子中满是探究与好奇。他扫视着昏暗潮湿、霉味与阴寒交织的地牢通道，目光最终定格在林淼所在的牢房门口。
“林淼何在？”南宫生清朗的声线穿透昏暗的通道，如玉石相击，清晰传入林淼耳中。
林淼缓缓起身，囚服轻晃间，背后未愈的伤口隐约显露，牵动一丝隐疼。他步履沉稳地走到牢门前，隔着冰冷刺骨的玄铁栅栏与南宫生对视，刻意收敛了全身气息，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与寻常同门闲话，唯有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未曾有半分松懈。“在下便是林淼，不知南宫师兄寻我，有何见教？”
“你便是林淼？”南宫生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被更浓郁的好奇所取代，上前两步细细打量，“果然气度不凡，身陷囚笼之中，亦难掩一身清贵风骨。我听闻你符箓造诣精深绝伦，能在洛天川的烈焰符下全身而退，更反败为胜将其重创。洛天川的烈焰符在同辈之中已是顶尖水准，此等能耐绝非侥幸可致。传言是否属实？”
林淼心中暗道果然，对方冒着违逆玄尘子长老的风险前来，终究是为了自己的符箓之术。他垂眸掩去眼底思绪，缓缓回应：“传言多有夸大之辞，不过是我运气稍佳，仗着几分对符箓的粗浅体悟，侥幸胜了半招罢了，当不得师兄如此谬赞。”
“侥幸？”南宫生轻轻摇头，语气笃定，眼神坚定如磐石，“洛天川的烈焰符已臻小成之境，威力非凡，寻常炼气五层修士见之亦要退避三舍，不敢硬接。你以炼气四层的修为将其击败，甚至令他重伤垂死，绝不可能是侥幸。我观你气息紊乱，经脉之间隐有禁制波动流转，想来是被宗门特制的缚灵索所困。身陷囹圄、灵力被封之际，仍能镇定从容，这份心性便非寻常修士可比。”
林淼心中微凛，没想到这南宫生不仅修为不俗，观察更是细致入微，连自己被缚灵索禁锢经脉都能看穿。他沉默不语，静静注视着对方，静待其下文，同时在心中飞速盘算着对方的真实意图，不敢有半分懈怠。
南宫生见他不语，好奇心更甚，又上前半步，刻意压低声线，语气中满是恳切：“实不相瞒，我自幼便痴迷符箓之术，耗费了无数心血钻研，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进展甚微。听闻你所制符箓，威力远超同阶，甚至能引动天地灵气异象，心中早已仰慕不已。今日前来，便是真心向你请教。比如，你击败洛天川所用的那枚符箓，究竟是何品级？又该如何炼制而成？”
林淼眸光微动，心中思绪万千。南宫生看似单纯痴迷符箓之术，但细想之下，其出现或许并非偶然。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如今身陷地牢，灵力被封，本就无太多可失去的。若能借此机会与他建立联系，或许能为自己的脱困增添一线契机；但人心隔肚皮，他亦不敢轻易信任，毕竟无法排除对方是玄尘子派来试探自己的棋子。
“符箓之术，讲究心神合一，灵力精准掌控，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林淼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我所用之符并非什么高阶珍品，不过是在普通一阶符箓的基础上，稍作符文排布的优化，增强了些许能量传导效率，并无特别之处。只是这其中的诀窍，关乎我自身的修炼感悟与对符箓的独特理解，属于不传之秘，不便轻易透露。”
南宫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仅仅一瞬，便又重新亮起，仿佛抓住了破开迷雾的曙光：“优化符文排布？这倒是前所未闻的新思路！我此前炼制符箓，一直拘泥于传统图谱，从未想过可以另行优化调整，难怪进展如此缓慢。林兄，不若你我互通有无，我愿将多年收集的稀有符文图谱、甚至部分二阶符箓的残缺炼制之法分享于你，你只需点拨我几句符文排布的优化之法，如何？”
林淼心中一动，稀有符文图谱与二阶符箓的残缺炼制之法，对他而言确实有着不小的吸引力，能极大地丰富他的符箓知识储备。更重要的是，南宫生的提议，为他提供了一个与外界建立联系的绝佳机会。他沉吟片刻，缓缓道：“南宫师兄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身陷囚笼，手无寸铁，即便得到图谱与炼制之法，也无从炼制；况且，我如今灵力被缚灵索牢牢禁锢，连最基础的灵力调动都难以做到，更无法演示符箓炼制之法，怕是难以点拨师兄。”
“灵力被封？”南宫生皱了皱眉，目光落在林淼腰间那根泛着淡淡黑芒的缚灵索上，细细打量了一番，“这缚灵索确属棘手，乃是宗门以深海玄铁混合阴寒矿石炼制而成，专门用来禁锢修士灵力，寻常手段根本无法破解。不过……”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我倒是有一件祖传的玉佩法器，其上刻有上古破禁符文，可暂时压制缚灵索的威力，让你恢复一丝灵力，足够你我交流符箓之术，演示基础的符文排布。但我有一个条件。”
林淼心中一紧，警惕地注视着南宫生，手掌微微攥紧，指尖泛白，暗中做好了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准备：“不知是何条件？”
“我要你将那符文排布的优化诀窍，毫无保留地详细告知于我，不得有半分隐瞒。”南宫生语气坚定，眼中满是对符箓之术的执着，“我不仅可以帮你暂时缓解束缚之苦，还能为你带来宗门秘制的疗伤丹药，助你修复伤势。你教我符箓诀窍，我助你缓解困境，你我互利共赢，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
林淼陷入了沉默，地牢内的空气仿佛都在此刻凝固。他清楚，这是一个难得一遇的机会，一旦错过，自己或许便要永远困守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再无重见天日之时。但机会背后，亦潜藏着未知的风险。南宫生的目的看似单纯，只是为了符箓之术，但谁也无法保证他的背后没有其他图谋，若是对方真的是玄尘子派来的棋子，自己稍有不慎，便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答应，或可借其之力恢复部分实力，寻觅脱困之机；拒绝，则错失这唯一与外界联系的契机，不知何时才能挣脱桎梏。
地牢内的氛围压抑得令人窒息，连呼吸都觉得沉重。两名守卫在一旁紧张地注视着二人，手按在腰间的法器上，神色紧绷，生怕出现半点意外。林淼的目光紧紧锁在南宫生脸上，试图从他的神情、眼神中窥探出些许端倪，判断对方是否心怀不轨；而南宫生则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眼神真挚纯粹，静待他的答复。
良久，林淼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试探，试图进一步摸清对方的底细：“南宫师兄出身尊贵，修为亦已触及炼气六层瓶颈，未来前途无量，大可专注于修炼，冲击更高境界，追求长生大道。符箓之术终究是旁门左道，虽有妙用，却难登大雅之堂，何必耗费如此多的心思与精力在此之上？”
“旁门左道？”南宫生轻轻摇头，语气郑重无比，眼中满是对符箓之术的尊崇与敬畏，“林兄此言差矣。符箓之术博大精深，妙用无穷，上可沟通天地，呼风唤雨；下可镇妖除魔，庇佑自身，绝非旁门左道可比。在我看来，修炼与符箓相辅相成，若是能将符箓之术修炼至极致，同样能在修仙界闯出一片广阔天地，未必逊于单纯的修为精进。我自幼便对符箓有着浓厚的痴迷，只因无人指点，才进展缓慢，今日遇到林兄，绝不愿错过这难得的机缘。”
看着南宫生眼中真挚的光芒，以及对符箓之术那份近乎偏执的痴迷，林淼心中的警惕稍稍放下了几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份对符箓之术的热爱发自内心，并非刻意伪装。沉吟片刻，反复权衡利弊之后，他终于做出了决定：“好，我可以教你优化符文排布的诀窍。但我也有一个要求，你不仅要帮我暂时压制缚灵索，还需为我带一枚空白玉简进来。”
“空白玉简？”南宫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解地看着林淼，却还是爽快地点了点头，“没问题！不过，你要空白玉简做什么？难道是想将符箓诀窍刻于玉简之上，方便留存？”
林淼淡淡一笑，点头应道：“正是如此。符箓排布的诀窍颇为繁杂精妙，口耳相传极易出现偏差，将其刻于玉简之上，既方便师兄日后研习揣摩，也可避免我反复讲解，徒耗心神。”心中却另有盘算：空白玉简不仅可以记录符箓诀窍，更可成为他传递信息、与外界建立深层联系、谋划脱困的关键工具。
“好！一言为定！”南宫生欣喜若狂，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仿佛得到了心仪已久的珍宝，“我这就回去准备破禁玉佩与疗伤丹药，稍后便将空白玉简一同带来。两位师兄，麻烦你们多照看林兄片刻，我去去就回，绝不会耽搁太久！”
两名守卫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叹一声道：“师兄尽快便是，我等只能帮你隐瞒片刻，若是耽搁太久，必定会被巡逻的弟子察觉，到时恐生变故。”
南宫生点头应下，转身快步离去，脚步轻快如飞，难掩心中的兴奋。地牢的铁门被两名守卫重新关上，锁链锁合的“咔嚓”声在寂静中响起，一切又恢复了此前的沉寂。林淼缓缓退回牢房角落坐下，心中思绪翻涌如潮。他知道，与南宫生的交易，只是他破局的第一步，后续还有更多的挑战与危险在等待着他。但无论如何，他终究抓住了一缕来自外界的希望之光，这缕光芒，或许便是他逃离地牢、洗刷冤屈的关键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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