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符途终末路 塑料渡尘关
林淼死死盯着试卷上那道玄奥如鬼画符的题目，只觉脑浆在颅腔中沸腾翻涌，仿佛下一刻便要蒸腾殆尽，连神魂都要被这晦涩难题搅得溃散。
“请解析引雷符第三十七道能量回路在非标准大气压下的灵力湍流模型。”
捏笔的指尖泛白发颤，笔尖悬在选择题C选项上方，竟似被无形灵力钉死，纹丝不动。此等难题，岂是凡俗学子所能解？他连引雷符的真容都未曾得见，课本上那模糊的拓印图，在他眼中与稚童涂鸦别无二致。考场之内，劣质朱砂的刺鼻气息与弥散不开的绝望交织，熏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邻座学霸笔走龙蛇的沙沙声，此刻听来宛如催命符咒，一寸寸啃噬着他仅存的心神。
“淦！”林淼心底暗啐一声，毅然搬出学渣祖传的蒙题心法——“三长一短择其短，三短一长择其长，参差不齐便选C！”他闭紧双眼，怀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笔尖重重戳在C选项之上，力道之重，险些将薄如蝉翼的试卷捅穿。窗外暖阳正好，暖风穿堂而过，他却无心赏玩，满心只惦记着宿舍那张硬板床，以及昨夜卡关的游戏Boss——这《现代符道理论基础》，当真是他大学生涯的终极梦魇！
手指无意识探入外套口袋，摩挲着一件硬邦邦、边缘略硌的物件。那是他为凑单“满九十九减五十”，于拼夕夕随手购入的“九块九包邮天机符盘”。巴掌大小的暗红劣质塑料壳，印着几张模糊不清、边角已然卷翘的金色符文贴纸，指尖划过，一股廉价塑料特有的刺鼻气息钻入鼻腔。卖家昔日吹得天花乱坠：“居家旅行必备，改运改星，学子应试神器（效果随机）！”林淼彼时只觉嗤之以鼻，纯粹图个便宜，想着日后当个钥匙扣或镇纸亦可。可此刻攥着这物，只觉它的前途，比自己渺茫的未来还要黯淡无光。
“林淼！”
一道冰寒刺骨的声音骤然在头顶炸响，裹挟着毫不掩饰的厌烦与鄙夷，如隆冬寒风般刮过耳畔。
林淼浑身一激灵，猛地抬头，正对上监考老师那张拉得老长的脸。对方两根手指嫌恶地捏起他那份除姓名与几个瞎蒙选项外，近乎一片空白的试卷，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那眼神，宛若在打量一坨不可名状的秽物。
“这便是你苦读一学期的成果？”老师声量不高，却如冰锥般扎进林淼耳中，“引气入体尚未功成，也敢挑战符道理论？我看你是欲重修至毕业方休！”
周遭传来细碎的窃笑声，如密密麻麻的钢针，扎得林淼脸颊火辣辣地疼。巨大的羞耻感与缺氧感瞬间攫住他，眼前监考老师的愠怒面容开始模糊旋转。心脏在胸腔中疯狂擂鼓，耳畔嗡嗡作响，最终只捕捉到老师一声恨铁不成钢的沉重叹息。
“这破符道……老子不伺候了……”这是他意识彻底沉沦前，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憋屈又愤懑的念头。
……
冰冷坚硬的触感，混杂着浓重的霉味与汗馊气，将林淼从混沌黑暗中强行拽回现实。
他猛地睁眼，视野所及，是低矮破败的茅草屋顶，几缕惨淡天光从缝隙中渗漏而下，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身下是硬如顽石的木板床，身上盖的“被褥”薄如蝉翼，透风漏寒，还散发着一股难以名状的馊味。浑身骨骼仿佛被重型车驾碾过，每一寸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尤其是小腹丹田之处，空空荡荡，还传来阵阵针扎似的刺痛，伴随着火烧火燎的饥饿感，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掏空。
潮水般的陌生记忆碎片，蛮横地冲破意识壁垒，疯狂涌入他的脑海，搅得他神魂剧震。
青岚宗……符峰……外门……杂役弟子……林淼……
竟是同名同姓！十六岁之龄，根骨检测却是五行杂灵根！灵气亲和度低得令人发指，苦修三载，依旧在“引气入体”的门槛上反复蹉跎，堪称符峰百年难遇的“奇才”——废柴中的废柴！日常所司，便是处理内门天骄画废的符纸、清洗沾满朱砂与灵兽血的符笔、清扫污秽不堪的符材仓库……妥妥的修仙界最底层，说是清洁工、包身工，实则与牛马无异！
“卧槽？！”林淼一个激灵，挣扎着欲要起身，浑身骨骼却如生锈齿轮，发出“嘎吱嘎吱”的滞涩声响。他环顾这间不足十平米、家徒四壁的破茅屋，唯一的“陈设”便是墙角堆至半人的废弃符纸，上面还残留着失败的灵力波动与污秽气息。窗外天色阴沉，远处云雾缭绕的仙山琼阁若隐若现，仙气氤氲，衬得他这漏风破屋，凄凉得如同乱葬岗的守墓人居所。
“穿……穿越了？竟是修仙界？”巨大的荒谬感与更深沉的恐慌感瞬间将他淹没，“闻之虽酷……可五行杂灵根？灵气亲和度垫底？符峰闻名的废柴？这分明是开局毫无依仗……哦不，连依仗都无！唯有一屋废纸？！”他绝望地在身上摸索，粗粝的麻布衣磨得皮肤生疼，除了这身破烂衣裳与空瘪肚腹，竟是一无所有。
等等……口袋！
他猛地探向衣襟内侧的小小暗袋，指尖瞬间触碰到一个熟悉的、带着廉价塑料质感的硬物轮廓！
心脏骤然狂跳，他几乎是颤抖着将那物掏了出来。
巴掌大小，暗红劣质塑料外壳，边缘甚至有几处明显的掉漆豁口。正面那几张所谓的“玄奥符文”贴纸，在茅屋昏暗光线中愈发模糊不清，边缘卷翘得厉害，廉价得堪比地摊上五文钱就能购得的劣质玩具。
正是那个9.9包邮的天机符盘！
“就这？”林淼凝视着手中的塑料符盘，一股巨大的失落与荒谬感涌上心头，险些气笑出声，“拼夕夕尔敢欺我！说好的穿越神器呢？引路老爷爷呢？系统面板呢？这破物能何用？作板砖击人尚且嫌其不坚！”他举着符盘，对着空气胡乱比划数下，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信的期许，试探着喝道：“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急急如律令？芝麻开门？Hello, Siri？”
塑料符盘依旧沉寂如死物，别说灵光乍现，连一丝微弱波动都未曾泛起，仿佛在无声嘲讽他的天真与痴愚。林淼的心，瞬间比窗外天色还要晦暗，比这茅屋墙角还要荒芜。
“哐当！”
破旧木门被一股蛮力狠狠踹开，重重撞在土坯墙上，震落簌簌灰尘，声响刺耳。
一名身着灰色内门弟子服、满脸倨傲的青年（赵虎）堵在门口，宛若一尊凶神恶煞的门神，眼神中的轻蔑与厌烦毫不掩饰，扑面而来的威压让林淼呼吸一滞。
“林废物！尚在挺尸？磨蹭什么！”赵虎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淼脸上，“洛天川师兄的废符纸已堆成山岳！臭气熏天！速速滚去符材仓库清理干净！半个时辰之内若未完工，今日、明日、后日的灵谷饼，你皆休想得见！饿死拉倒！”
他嫌弃的目光扫过林淼手中那寒酸的塑料符盘，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弧度，嗤笑道：“呵，兀自抱着破玩具做白日梦？死心吧！就你这灵根，比火葬场还要荒凉衰败，也敢妄图画符？莫要污了符笔！速速动作，废物！”最后二字，他咬得极重，如两记响亮耳光，狠狠扇在林淼脸上，屈辱感瞬间蔓延全身。
林淼的拳头在身侧猛地攥紧，指节发白，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但下一秒，空瘪肚腹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咕噜噜”声，强烈的饥饿感瞬间压过所有愤懑，只剩下冰冷的现实与迫切的求生本能。
他认命地垂下头颅，掩去眼底的不甘与屈辱，默默将那毫无反应的塑料符盘塞回怀中最贴身的口袋。此物虽无大用，却是“故乡”唯一的念想。他拖着灌了铅般酸痛沉重的双腿，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跟在趾高气扬的赵虎身后，走向符峰后山那间又黑又潮、终年弥漫着失败与腐朽气息的符材仓库。
推开沉重的仓库木门，一股混杂着陈年朱砂、腐败灵兽血、霉变符纸与溃散灵力的浓烈异味扑面而来，熏得林淼眼前一黑，胃里翻江倒海，险些当场呕出。
仓库内部空间宏大却杂乱无章，光线昏暗得几乎难辨前路。堆积如山的废弃符纸如同一座座灰败的小山丘，上面沾满暗红朱砂、黑褐血污，还有各类不明粘稠污物。地面湿滑黏腻，双脚踩上，发出令人不适的“吧唧”声响。角落处，一个半人高的破旧木桶里，盛满了黑红浑浊、散发着刺鼻腥臭的混合污水——那是清洗废符笔与刮刀后的“精华”所在。
赵虎捂着口鼻，远远站在门口光亮处，不耐烦地指着那堆最高的废符山：“便是那堆！洛师兄的！务必清理干净！若污了其他符材，仔细你的皮！”言罢，仿佛多待一秒便会沾染晦气，匆匆退了出去，只留林淼一人面对这污秽不堪的“战场”。
饥饿感如毒蛇般啃噬神经，林淼咬了咬牙，走向那堆散发着最强“异味”的废符纸。他俯身弯腰，试图搬动最上方一捆看似相对“干净”的符纸。可这捆符纸异常沉重，表面湿滑冰冷，入手便觉沉甸甸的，远超预期。
“呃……！”他铆足了全身力气，腰身猛地一挺！
脚下不知踩到何物，滑腻异常，或是凝固的污血，或是腐烂的符泥——林淼只觉脚底一滑，重心瞬间失控！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前猛扑，怀中那捆沉重的符纸也随之一同脱手飞出！
“糟了！”林淼瞳孔骤缩，魂飞魄散！
那捆符纸如同一枚被投石机抛出的巨石，不偏不倚，正正撞在旁边盛满混合污水的木桶边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林淼眼睁睁看着那沉重木桶被撞得剧烈晃动，桶内黑红腥臭、粘稠如泥浆的污水，在惯性作用下猛地向上涌起，形成一道浑浊污秽的浪头，眼看便要朝着旁边那堆相对“干净”、却依旧价值不菲的符材废料泼洒而去！
完了！全完了！
此桶污水若泼洒而出，污染范围必当扩大，清理难度陡增数倍，赵虎定然会借题发挥，克扣他后续数日的口粮！饿肚子的恐惧瞬间攫住心脏，比死亡更令人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污水浪头即将脱离桶沿的瞬间！
林淼全然出于绝望本能，徒劳地伸出双手，妄图阻挡那根本无法抵挡的污流！他甚至能清晰瞧见污水中漂浮的、未化开的暗红血块与符泥残渣！
就在他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冰冷粘稠液体的刹那——
贴在他胸口内侧、紧贴皮肤的那枚廉价塑料符盘，似是被这剧烈动作、他濒临崩溃的绝望情绪，以及那浓郁到极致的污秽之气共同刺激，极其微弱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震动了一瞬！
嗡！
嗡！
一道微弱如萤火、范围仅能勉强覆盖林淼身前不足一尺的柔和白光，以他手掌为中心，毫无征兆地瞬间扩散开来！
那光晕淡若透明，无半分威势，甚至无丝毫温度，宛若最轻柔的薄纱拂过，悄无声息，不惹尘埃。
那桶即将泼洒而出的污秽浪头，在接触到这层微弱光晕的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而高效到极致的大手瞬间“净化”！浑浊的血水、粘稠的朱砂颗粒、腐败的有机质、混杂的污垢……所有令人作呕的成分，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分解，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然而，奇迹就在此刻降临！
那即将泼洒而出的污秽浪头，在触及这层微弱光晕的刹那，仿佛被一只无形而高效到极致的大手瞬间“净化”！浑浊血水、粘稠朱砂颗粒、腐败有机质、混杂污物……所有令人作呕的成分，皆如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分解，未留半分痕迹！
哗啦——
一道清澈透明、甚至带着一丝山泉般清冽气息的水流，从木桶边缘倾泻而下，泼洒于地，溅起几朵洁净水花。原本沾满污垢的桶壁，此刻竟光洁如新，宛若刚被精心刷洗过一般！
更神奇的是，被这微弱光晕扫过的地面，以及附近几堆废符纸上的顽固黑褐污垢，皆如被最强效的清洁剂擦拭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露出符纸原本略显粗糙的灰白底色。连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刺鼻异味，也似被过滤大半，淡了许多。
时间重新流转。
林淼保持着向前扑倒、双手徒劳前伸的滑稽姿态，整个人僵立原地，宛若被施了定身咒。双目瞪得滚圆，眼珠子几乎要脱眶而出，嘴巴张得足以塞进一枚完整的鸡蛋。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瞧瞧自己依旧洁净、毫发无伤的双手，再看看地上那滩清澈见底的水流，又瞅瞅旁边已然洁净的地面与几堆符纸……
最终，他如被烈火灼烧般，猛地探手入怀，紧紧攥住那枚塑料符盘，迅速掏了出来。
它依旧是那副模样。暗红劣质塑料壳，边缘掉漆，符文贴纸模糊卷边，廉价感十足，在昏暗仓库中毫不起眼。
但在林淼此刻眼中，这物却似被镀上一层神秘光晕，璀璨夺目，胜过世间一切珍宝！
“卧……卧槽？！”林淼的脑子彻底宕机，唯余一个念头在脑海中疯狂刷屏，“刚……刚才是我所为？还是此物流露的神威？！清……清洁之术？净化之法？这……这九块九包邮的塑料盘子……竟……竟是神器？！虽……虽目前看来仅能清扫污物？此等金手指，堪称保洁之王？修仙界家政之星？！”
门口传来赵虎不耐烦的催促声，伴随着逐渐走近的脚步声：“林废物！磨磨蹭蹭作甚？清理完毕否？再敢偷懒……”
他的目光狐疑地扫过站在那里、姿势古怪、一脸呆滞的林淼，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刚才好像看到这小子手舞足蹈了一下？难道是他搞的鬼？可这废物……怎么可能有这本事？大概是桶没泼到，运气好罢了。
赵虎立在仓库门口，望着内部骤然洁净了许多的区域——尤其是那桶清澈见底的水流、光洁如新的桶壁，还有几堆明显“焕然一新”的符纸，脸上写满错愕与难以置信。他使劲揉了揉双眼，疑心自己眼花看错。方才此处还脏如猪圈，何以转瞬之间便换了模样？
他狐疑的目光扫过站在原地、姿态古怪、一脸呆滞的林淼，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方才似瞧见这小子手舞足蹈了一番？难道是他所为？可这废物……怎会有此能耐？约莫是木桶未被撞翻，运气使然罢了。
赵虎百思不得其解，也懒得深究。他脸上闪过一丝被愚弄的愠怒，但瞧着确实洁净了不少的区域，又不便即刻发作，只得将怒火尽数撒在林淼身上，不耐烦地吼道：“发什么呆！宛若痴傻！算你运气尚可！速速将剩余污物清理干净！污秽不堪！再敢偷懒，定不饶你！”他骂骂咧咧地啐了一口，带着满腹狐疑转身离去，却并未走远，显然是想暗中监视林淼，瞧瞧他究竟在捣什么鬼。
仓库内重归昏暗与寂静，唯余林淼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
他紧紧攥着手中那枚廉价可笑的塑料符盘，心脏仍在胸腔中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碎肋骨。冰凉的塑料外壳，此刻却似烙铁般滚烫，传递着令人心悸的温度。
他缓缓抬首，目光扫过眼前这片被“净化”而出的小小净土，又徐徐移向仓库深处，那堆积如山、散发着更浓重污秽与恶臭的废符纸山。最终，视线落回自己因饥饿而微微痉挛的腹间。
一个疯狂、荒诞，却又带着绝境中咸鱼特有的狡黠念头，如黑暗沼泽中滋生的藤蔓，死死缠住他的心脏，疯狂滋长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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