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赢子成为于博的秘书助理后,同期的实习生们表面静默,背地里却早已窃窃私语,议论纷纷——都说她是靠着陆婷的关系,才坐上这个位置。
茶水间的角落弥漫着咖啡的香气与隐约的酸意。几个男实习生凑在一起,声音压得低,字句却露骨。“你们说,黄赢子到底走的什么门路?”男实习生甲抿了一口咖啡,扯着嘴角笑,“该不会……是和那位‘男宠’有点什么吧?我可真佩服她,连陆总身边的人都敢动,就不怕下场比上官婉儿还惨?”实习生乙舀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含糊地笑着应和:“那可不好说,人家万一‘艺高人胆大’呢?历史上又不是没有男宠翻身的 先例……搞不好这公司以后,就不一定姓陆咯。”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起来,那笑声里裹着揣测与轻蔑,像一层薄薄的灰,悄然落在明亮的办公室空气里。而流言中心的黄赢子,此刻正抱着文件夹走过玻璃长廊。她脚步很稳,眉眼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只是窗外天光斜落,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静默的裂缝。
黄赢子对那些议论置若罔闻,却不代表实习生里人人都能如此。陈丽端着那杯刚冲好的牛奶咖啡走出茶水间,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收紧。那些扎人的闲话她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却没生出半分警醒,反倒像火星溅进了枯草堆,倏地点燃了另一簇扭曲的念头。
“靠关系……男宠……”她低头嗅了嗅咖啡的香气,舌尖却尝到自己心里翻涌的酸意和不甘。镜子般光洁的电梯门映出她年轻的脸庞和精心打理过的卷发。 “陆婷可以,黄赢子可以,凭什么我不行?”
一个清晰又卑劣的念头破土而出:既然有人能靠“特殊关系”往上走,那她陈丽,凭什么不能?她甚至生出一股莫名的优越感——自己比黄赢子更年轻,更懂得讨男人欢心。只要她愿意,稍微用点心思,那位被她们私下称作“男宠”的于博,难道就不会注意到她吗?
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成功”后的景象,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势在必得的弧度,转身朝着于博办公室的方向走去,步态里带着刻意调整过的摇曳。茶水间里,几道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相互交换了一个了然又讥诮的眼神。
“看见没?有人当真了,还行动起来了。”实习生甲嗤笑。“可不是么,”乙慢悠悠地搅着咖啡,“心比天高,命嘛……呵,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门轻轻合上,将那些压低的嗤笑声关在身后。陈丽走在安静的走廊里,高跟鞋踩在地毯上,闷闷的,像她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鼓声。她只知道目标在前方,却看不清脚下路的尽头,早已标注好了“代价”二字。

“黄赢子,帮我冲杯红茶,加柠檬和冰。”内线电话里传来于博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黄赢子从正在整理的文件中抬起头,对着空气微微颔首,仿佛对方能看见:“好的于总,请稍等。”
她起身,走向楼层尽头的专用茶水间。来这里时间虽不长,她却已像熟悉自己掌纹般摸清了于博那些不成文的习惯。茶饮是他心情的暗码。遇上棘手难题,他会要一杯黑糖玛奇朵,用甜腻压住焦躁;前一晚若没睡好,便是浓苦的黑咖啡配一枚葡式蛋挞,在舌尖完成苦涩与甜腻的粗暴对冲。而当他点柠檬红茶时,通常意味着局面尚在掌控,心情甚至称得上不错。
只是这“不错”也分等级。黄赢子从柜中取出他惯用的锡兰红茶包,指尖触感温润。三片柠檬,必须薄而均匀,在杯沿摆出恰到好处的弧度。冰块只放两枚,多一分则过冷,少一分则不够爽利。至于糖——她从不自作主张,只将一枚精致的方糖包轻轻搁在骨瓷碟边,如完成一个静默的仪式,将最终审判的权柄,完整地交还给他。水将沸未沸,蒸汽氤氲,模糊了她平静的侧脸。

黄赢子手中的茶匙尚未放下,就听到于博办公室里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是他压着怒火的质问:“谁让你进来的?外面的人都聋了吗?!”
声音不大,却像冰锥刺破了办公区的宁静。黄赢子心下一凛,立刻放下滤杯,甚至顾不上擦去指尖沾染的柠檬清酸,转身快步走向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只见陈丽手足无措地立在办公桌前,手里那杯牛奶咖啡正微微晃荡,在她米色的裙摆上洇开一小块深色污渍。而于博坐在宽大的皮椅里,脸色沉得能滴出水,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刮在陈丽煞白的脸上。
“你怎么会在这儿?”于博的声音比刚才更冷,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冰碴,“这一层,是你能随便进来的?”
陈丽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辩解,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黄赢子立刻上前,不着痕迹地侧身挡在于博和陈丽之间,伸手轻轻拉住陈丽僵硬的胳膊。触手一片冰凉,还带着细微的颤抖。她用了点力,将陈丽往后带了半步,自己则微微向前,以一种谦恭而保护的姿态,隔开了那两道视线之间几乎凝成实质的压迫感。
她看得分明——于总此刻的怒意已到边缘。这火若不立刻隔开、压下,下一个被焚毁的,恐怕就不只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实习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