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从学术造假风波平息后,于博的生活就只剩下工作与图书馆两点一线。那件事让整个学校都认识了他——一个“不好惹”的人。
他确实太过优秀,优秀到招来嫉妒,也让人心虚。渐渐地,同学们开始有意无意地孤立他。好在,于博内心足够强大,对他们的那些小动作,他从来只是淡淡一笑,不置一词。
毕业后,他顺理成章地成为一名医生,并且是出色的那种。没过多久,导师亲自推荐他留在实习医院担任住院医。他在这个岗位上一待就是四年。
这四年里,他看过无数个凌晨三点的病房,熟悉医院每一条走廊在深夜里的回响。那些曾经孤立他的人,早已散落人海,而他依然在这里,握着病历,对着无影灯,站在属于他的位置上。

白大褂口袋里永远装着笔和便笺,上面记的不只是医嘱,还有他对生命的敬畏。学术造假的烙印或许从未真正淡去,但他用这四年,一笔一划,写下了另一种证明。
窗外的城市亮了又暗,医院的长无声的力量。

于博本以为人生就这样了。直到那个生下他又抛弃他的女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薛曼找他的理由简单直接,甚至懒得铺垫——她需要他的一颗肾,去救她现在的儿子,崔佑。
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下,于博沉默了很久。他没有问病情,也没谈匹配度,只是抬眼看向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陌生人。
“这些年,”他声音平稳得像在询问病历,“你有没有想过找我?”薛曼愣了一下,精心描画的眉头蹙起,像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于博看着她,试图从那双眼底找出哪怕一丝愧疚或迟疑。但他很快发现,自己大概高估了血缘的分量,也低估了她对他父亲的恨意。
“别说这些没用的。”薛曼打断他,语气里透出不耐烦,“你就说个数。只要你肯捐,多少钱我们都给得起。我老公有钱,你尽管开口。”
她的话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最后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于博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不是笑她,是笑那个直到刚才,心底竟还存着一丝微弱期盼的自己。走廊尽头传来推床的滚轮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那声音空洞地回荡着,填满了两人之间更深的寂静。

“我不捐。”于博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波澜,“你的钱对我没有任何意义。我想要什么,自己会创造。”
“不行!”薛曼瞬间拔高了音调,精心维持的体面碎裂开来,“你的肾和佑佑最匹配!你不要钱?那更好了!别忘了,这是你老子和你这个——”她嘴唇哆嗦了一下,吐出两个冰冷的字,“——欠我的!你就该赎罪!不然你会遭报应的!”
尖锐的嗓音刺破了医院走廊的平静,引来医生护士纷纷侧目。人群中,一个刚结束轮转的实习生沈安然停住了脚步。她毕业于于博的母校,自然听过那个充满争议的“传说”。
学校里的人都知道,于博曾是最顶尖的学生,擅长用规则和法律捍卫自己,最后以断层第一的成绩留在这家顶尖医院,成为科室里最年轻的副主任。他的人生履历近乎完美——如果撇开那个因强奸罪入狱的父亲,以及眼前这个正指着鼻子骂他“野种”的生母。
沈安然看着于博挺直的背影,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塑,承受着女人歇斯底里的控诉。她忽然感到一阵刺痛般的困惑:既然这么恨,既然引以为耻,当年又何必把他生下来?

廊人来人往。于博依然沉默地走着,从病房到图书馆,从昨日到今天。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疾病与治愈;他的世界也很大,大得能装下所有孤独,并将它们化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