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山神横》

张飞踩着云往青峰山飘，云片被松涛刮得沙沙响，裹着股子松香，倒比仙宫里的熏香实在。前儿听土地爷说，青峰山的山神蛮横得很，凡界猎户上山打猎，他非要抽三成“山税”，不给就放熊罴捣乱，有个砍柴的小伙，就因为多砍了捆烧柴没交钱，被山神指使的蛇妖缠了脚，从崖上摔下去，断了条腿。

“娘的，收山税比地主收租还狠。”张飞往云下啐了口，唾沫星子砸在块青苔石上，惊得只松鼠窜上树梢。离着山神庙还有半里地，就见两个山鬼正往庙里拖头野猪，猪腿上还绑着张纸条，写着“李猎户欠税，以猪抵”——那猎户前儿刚给老娘抓药，家里只剩这头猪，本想换点过冬的粮。

“住手！”张飞脚下的云“呼”地沉了沉，吓得山鬼手一松，野猪“嗷”地窜出去，撞翻了庙门口的香炉，香灰撒了满地，混着猪粪。

山鬼们缩着脖子，为首的那个尖声尖气：“三、三将军？这是、是山神爷定的规矩……”

“规矩？”张飞抓起地上的纸条，字歪歪扭扭的，像鸡爪刨的，“人家救命钱都不够，你拿猪抵税？”他往庙里瞅，见供桌上摆着不少野味，有鹿肉、野兔，还有只活山鸡，扑腾着翅膀想飞，“这些都是抢来的？”

正说着，山神庙的门“吱呀”开了，山神穿着件虎皮坎肩，腰里别着柄铜斧，见了张飞，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三将军咋有空来我这穷山旮旯？”

“穷山旮旯？”张飞指着供桌上的野味，“你这比凡界的县太爷还富，小伙断了腿，你拿他的猪下酒？”

山神的脸“唰”地红了，铜斧往地上一拄：“那、那小子不懂规矩，山神爷的山，哪能随便砍？”

“你的山？”张飞一脚踹翻供桌，碗碟“噼里啪啦”碎了一地，鹿肉滚到山鬼脚边，引得他们直咽口水，“这山是天地的，是百姓活命的地，啥时候成你的了？”他从山神的坎肩里摸出个小账本，上面记着“王猎户：鹿一只；张樵夫：柴十捆；李寡妇：布半匹”，最后一页画着个元宝，旁边写着“孝敬东岳山神爷”。

“东岳山神也掺和了？”张飞把账本往山神脸上拍，“小伙从崖上摔下去，是你让蛇妖绊的吧？”

山神梗着脖子：“是、是他自己不小心……”

话没说完，庙后窜出条花蛇妖，吐着信子缠上张飞的腿，是山神养的护卫。张飞低头瞅着蛇妖，反手一铁链抽过去，“啪”地抽在蛇头上，蛇妖“嗷”地松开嘴，摔在地上，七寸处起了道血痕，盘着身子直哆嗦。

“还敢放妖咬人？”张飞踩着蛇妖的七寸，“当年我在阳间，见不得恃强凌弱，你这山神是当腻了？”

旁边的山鬼见势不妙，“扑通”跪下：“是山神让我们干的！说不交税就放熊罴拆房子……”

“放屁！”山神举着铜斧就冲过来，“是你们贪嘴，抢了人家的东西！”

张飞侧身躲过，顺手抄起庙门口的石狮子，“呼”地砸过去，山神慌忙举斧格挡，“哐当”一声，铜斧断成两截，他自己也被震得后退三步，撞在庙墙上，尘土“簌簌”往下掉。

“就这点能耐？”张飞指着他，“把抢来的东西全还给百姓，断腿的小伙，你得赔他三年的嚼用，少一天，就把你这山神庙拆了填山沟！”

山神捂着胳膊直哼哼：“我、我没钱……”

“没钱？”张飞从供桌底下拖出个木箱，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铜钱、布帛，还有串玉佩，是那李猎户祖传的，“这是啥？”

正说着，远处的云里飘来朵黄云，上面站着东岳山神，手里拿着个令牌，慢悠悠地喊：“何人在此喧哗？扰了青山清静！”

张飞认得他，前儿在瘟司见过，当时还帮着掌瘟官说话。“东岳老儿！你来得正好！”他抓起串铜钱就往黄云扔，“啪”地砸在令牌上，铜钱散了一地，有个掉在蛇妖头上，吓得它缩成一团。

东岳山神见是张飞，黄云猛地晃了晃：“三、三将军？这是山神的辖地，有话好说……”

“好说？”张飞脚下的云“呼”地飘过去，跟黄云撞在一起，俩云搅成一团，东岳山神差点摔下去，慌忙抓住云边的树枝，“纵容手下抢东西，你这上司是当腻了？”

东岳山神咽了口唾沫：“是、是下面人不懂事，我这就查办……”

“查办？”张飞从蛇妖窝里搜出个木牌，上面刻着“山税三成”，是东岳山神亲笔题的，“这牌是你给的吧？说，收了多少好处？”

青峰山神见躲不过，哭丧着脸：“每月给东岳山神送只活鹿……”

“活鹿？”张飞把木牌往东岳山神脸上拍，“百姓上山讨口饭吃，你们倒在这儿分赃，良心被狼叼了？”

蛇妖被踩得直翻白眼，突然挣开铁链想溜，被张飞一铁链缠在腰上，“嗖”地拽回来，摔在供桌碎片上：“你这畜生也别想跑！去给断腿的小伙当三年拐棍，他去哪你去哪，少一天，就把你剥皮晒成蛇干！”

蛇妖耷拉着脑袋，吐了吐信子，像是认了。山鬼们被铁链串着，蹲在地上捡铜钱，有个偷偷往嘴里塞块鹿肉，被张飞一靴子踹在屁股上：“还敢吃？给猎户送回去！”

东岳山神站在旁边看，令牌上沾着铜钱印，活像个被抓包的小偷。张飞往他跟前扔了块野猪肉：“好好尝尝，这是抢来的味，好吃不？”

正忙着还东西，过来个拄拐的小伙，正是被蛇妖缠脚的那个，见山神蹲在地上给他磕头，红了眼眶：“三将军，只要他以后不再作妖，俺不怪他……”

张飞摸了摸腰间的酒葫芦，灌了口，酒气混着松香往嗓子里钻，痛快——管他是山神还是上司，敢在百姓的活命地上作威作福，他张三爷就敢掀了他的庙！

往回飘时，青峰山的林子里传来猎户的吆喝声，李猎户正赶着猪往家走，见了张飞的云，远远地作了个揖。山鬼们扛着布帛往各村送，蛇妖盘在小伙的拐杖上，老老实实地跟着走，引得群孩子直笑。

云头的风刮着，带着点松脂的香。张飞瞅着山神庙被拆了半边的墙，露出里面的泥坯，倒比原先的青砖看着实在。他想着小伙家的柴房，等明年开春，准能堆满新砍的柴——只要这些山神不再蛮横，凡间的山路，总会好走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