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张飞从粥棚出来，裤脚还沾着粥渍，黏糊糊的。他往轮回道走，想看看孙悟空说的“投胎名册被换了页”是咋回事，没走几步，就见个小仙童蹲在路边哭，手里攥着半块碎玉，玉上刻着个“禄”字。

“哭啥？”张飞踢了踢他的鞋跟，小仙童吓得一哆嗦，玉片掉在地上，摔成更小的碴。

“我、我的‘司禄牌’……”仙童抽着鼻子，眼泪掉在玉碴上，“被风伯抢去了，他说我管的凡间俸禄发多了，要收回去重算。”

张飞捡起块玉碴，边缘割手。他认得这牌，是天庭管人间官禄的信物，牌在人在，牌碎了，仙童就得被贬去守南天门的马厩。

“风伯？那老东西不是管刮风的吗？抢你这牌干啥？”张飞往天庭方向瞅，云层翻涌，像是有人在上面撒泼。

仙童抹了把脸：“他说他侄子想当凡间的知府，让我把原定的那个人的俸禄改低些，我不肯……”

“不肯就抢？”张飞笑了，笑声比轮回道的锁链声还响，“走，跟老子找他去，看他敢不敢把老子的‘荡魔天神’印也抢了！”

二

南天门的守军见张飞拎着仙童往风伯府冲，个个吓得往旁边躲。风伯府的门是用云纹木做的，虚掩着，里面传出划拳声，混着酒气飘出来。

张飞一脚踹开门，门板撞在墙上，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掉。风伯正搂着个红脸仙官喝酒，桌上摆着盘烤麻雀，骨头扔得满地都是。

“哟，这不是张三爷吗？”风伯醉醺醺地抬头，手里的酒葫芦晃了晃，“稀客啊，来，喝一杯……”

“喝个屁！”张飞把仙童往前一推，“他的司禄牌呢？”

风伯的脸沉了沉，往地上啐了口：“一个小仙童，懂个屁！凡间的俸禄本就该由我们这些老仙官调配，他死心眼，不肯通融，留着牌也是浪费。”

旁边的红脸仙官——后来张飞才知道是管人间科举的“文曲星”，这时搭腔：“三将军，这就是你不懂了。风伯的侄子寒窗苦读，给个知府当当怎么了？那原定的家伙，不过是走了狗屎运……”

“狗屎运？”张飞抓起桌上的酒壶，“啪”地砸在地上，酒液溅了文曲星一袍子，“老子当年在长坂坡吼退曹军，你是不是也说老子走了狗屎运？”

他上前一步，揪住风伯的衣领，把那老仙提得双脚离地：“司禄牌，交出来。不然老子把你这破府拆了，让你连刮风的地方都没有！”

三

风伯吓得酒意醒了大半，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摸出个锦袋，扔在地上。司禄牌的碎片就在里面，还沾着点酒渍。

仙童扑过去捡起锦袋，眼泪又掉了下来，不是哭的，是急的：“碎了……牌碎了……”

张飞松开风伯，风伯瘫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嗽。“碎了就补。”张飞瞅着文曲星，“你不是管文的吗？找块好玉，把字重刻上，再请玉帝盖个印，不就完了？”

文曲星脸涨得通红：“三将军，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张飞捡起块玉碴，“那凡间原定当知府的，是不是叫王老实？我在轮回道见过他的魂，是个给老娘治病才耽误科举的孝子，你凭啥让他让位置？”

文曲星没话说了。他确实查过王老实的底，只是风伯塞了他一坛千年酿，他就闭了眼。

风伯突然爬起来，往门外跑：“我去请玉帝……”

“不用。”张飞喊住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印章，是玉帝当年封他“荡魔天神”时给的，上面刻着个“敕”字，“盖我的印，管用不？”

风伯和文曲星都愣了。这印虽不比玉帝的玉玺，却也带着天庭的灵气，盖在司禄牌上，足够管用。

四

仙童捧着补好的司禄牌，新玉的颜色比原来浅些，刻的“禄”字却更精神。张飞瞅着他往凡间禄星府跑，背影颠颠的，像揣着个宝贝。

文曲星蹲在地上捡酒壶碎片，嘴里嘟囔：“这下好了，风伯的侄子得去当县令了……”

“县令咋了？”张飞踹了他一脚，“让他从底下做起，省得忘了自己姓啥。”

风伯没敢走，蹲在墙角画圈圈。张飞走过去，一脚踩在他画的圈上：“以后再敢抢东西，老子让你刮一辈子西北风，连东南风的味儿都闻不着。”

风伯连连点头，头点得像捣蒜。

正说着，孙悟空踩着云过来了，手里拎着个蟠桃，啃得满嘴是汁：“老张，听说你又管闲事了？”

“闲事？”张飞笑了，“这叫正事。你当你的齐天大圣，我当我的荡魔天神，不就是为了让这些家伙不敢瞎折腾？”

孙悟空把桃核一扔，桃核落在风伯面前，吓得风伯一哆嗦。“也是。”孙悟空挠挠头，“对了，那王老实的魂，我让孟婆多给他盛了碗汤，让他投个好胎，别再耽误日子。”

张飞点头，心里敞亮。他往轮回道走，云缝里漏下点光，照在他的矛尖上，亮闪闪的。

路上碰见个老鬼，是粥棚里熬粥的，手里捧着个粗瓷碗，碗里是新熬的小米粥，还冒着热气。“将军，尝尝？”

张飞接过来，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呼气，却笑得开心。“甜，”他说，“比天庭的玉液甜。”

老鬼咧着嘴笑，露出没牙的牙床。远处，仙童举着司禄牌往凡间飘，牌上的“禄”字在云里闪，像颗星星，照着那些该得的人。

张飞摸了摸怀里的印章，冰凉的玉面透着点温。他知道，这阴阳两界的事，就像这碗粥，得有人盯着火候，不能糊，也不能太稀，才能熬出个实在滋味。

他扛着矛往阎罗殿走，步子迈得大，石板路被踩得咚咚响，像在给那些不守规矩的家伙敲警钟——别偷懒，别耍滑，不然，老子的矛可不认人。

第五十七章 荡魔印

第五十七章荡魔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