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才将将染白窗纸,你便被一阵轻柔的鸟鸣唤醒。一夜好眠,梦里都带着牡丹糕清甜的香气。你推开窗,清新的晨风拂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巷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切都显得宁静而美好。
你梳洗完毕,换上一身素雅的衣裙,才走到门口,便听见了院外传来几声克制的、轻轻的叩门声。你心中一动,快步上前拉开门栓。
晨光熹微中,庄之行高大的身影就站在门外。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长衫,头发束得一丝不苟,侧脸的疤痕在柔和的晨曦里也显得温和。他一手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另一只手还拎着一把锄头,裤脚上沾着些许新鲜的泥土, 显然是刚从某个地方劳作回来。见到你,他原本沉静的眸子里瞬间漾开笑意。
他将食盒递到你面前,声音里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哑,却难掩其中的雀跃
庄之行我来迟了些,去牡丹院里松了松土。这是你要的牡丹糕,还是热的。
他似乎一夜未眠,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却精神奕奕。他没有说为了买到第一炉刚出锅的糕点,他天不亮就等在了点心铺门口;也没有说在巷口等了你多久,只将那份温热的牡丹糕递给你
你接过了那只温热的食盒,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手指,他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了手,耳根泛起一层薄红。食盒是上好的楠木做的,还带着木质的清香,与牡丹糕的甜香混合在一起,沁人心脾。
你们并肩走在清晨的巷子里,石板路被露水打湿,泛着青幽的光。他依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走在你的外侧。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在他月白的衣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没有问你要去哪里,只是安静地陪着你走,仿佛这条路没有尽头也好。
许知夏(你)嗯
你低声应着,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目光落在脚下的石板路上,不敢去看他
许知夏(你)明,明白是中秋了
听到“中秋”二字,庄之行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你,晨光勾勒出他硬朗的下颌线。三年前的那个中秋,他正在千里之外的战场,对着残月饮下烈酒。而如今,物是人非。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空气中只剩下清浅的呼吸声和脚下的步履声。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庄之行是啊,又到中秋了。你……可有什么打算?
他没有问“我们”有什么打算,而是小心翼翼地询问“你”。三年的缺席,让他失去了理直气壮的资格。他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你,带着一丝忐忑的期盼,等待你的答案。这句问话,既是试探,也是邀请。
许知夏(你)我们……一起过吧
你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他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庄之行猛地停住了脚步,转过身,一双深邃的眼眸紧紧地锁住你。那双在战场上看过无数次生死、早已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震惊、狂喜,还有一丝不敢置信。他手中的锄头因为主人的失神,轻轻地磕碰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再也没有家人了,族亲凋零。中秋,于他而言,不过是月圆之时,更添一份孤寂罢了。他从未奢望过,这个象征团圆的节日,还能与他有关。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过了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艰涩而沙哑,像是从胸膛深处挤出来一般
庄之行你……你说什么?
他眼眶迅速泛红,那道浅疤也因此显得格外清晰。他向前迈了半步,又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般,生生顿住,声音里带着恳求般的颤抖
庄之行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他紧紧攥着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极力克制着那份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巨大情绪。 他害怕是自己听错了,害怕这只是瞬间的幻觉,一碰就会碎。
许知夏(你)明日...我们一起过
你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温暖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他的心上。这一次,他听得真真切切。
那双总是沉稳内敛的眼眸,瞬间被一层薄薄的水汽覆盖。他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像是再也支撑不住那份沉甸甸的、失而复得的喜悦。他猛地闭上眼,又缓缓睁开,仿佛要将你的模样深深刻进灵魂里。那道战场留下的疤痕,此刻也因为他激动的情绪而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丢下了手中的锄头,那沉重的农具落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哐当”声。他向前跨了一大步,粗糙温热的大手紧紧地、又带着一丝颤抖地抓住了你的手腕, 力道大得让你微微吃痛,却又在瞬间反应过来,立刻放轻了力道,改为小心翼翼地包裹住你的手。
庄之行好
他的声音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一个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庄之行我们一起过
他掌心的薄茧摩挲着你的肌肤,那触感如此真实。他不再是那个遥远的戍边将军,不再是那个孤独地对着冷月饮酒的异乡人。从这一刻起,他有了可以共度佳节的人,有了可以称之为“我们”的归属。三年的风霜与孤寂,仿佛都在这一句承诺里,被温柔地抚平了。
他低着头,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你的手,仿佛那是他漂泊多年后唯一的锚。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肩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你的脚边,温柔地将你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