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的今天,他和刘耀文确定了关系。
宋亚轩回到桌边,看着那个已经凉掉的煎蛋,默默地夹起来放进嘴里。
蛋黄凝固了,有点腥,他还是吃完了,不能浪费。
收拾完碗筷,他开始准备炖汤。排骨要焯水,去掉血沫。萝卜切滚刀块,姜切片,红枣洗净去核。
汤在锅里咕嘟咕嘟炖着,香气慢慢弥漫开来,是家的味道。
宋亚轩靠在厨房门口,看着窗外的天。
县城的天总是灰蒙蒙的,今天也不例外。他想起五年前的三月十八号,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那时候他们还在读高三,同桌。
刘耀文是体育生,长得高,打球好,很多女生喜欢。宋亚轩成绩中上,安静,不太合群。他们本来没什么交集,直到有一次体育课,宋亚轩低血糖晕倒,刘耀文背他去医务室。
后来刘耀文说:“你太轻了,像片叶子。”
宋亚轩说:“那你抓紧点,别让我被风吹走了。”
刘耀文真的抓紧了,一抓就是五年。
放学后他们躲在操场的角落里,那是个废弃的器材室后面,很少有人去。刘耀文红着脸,不敢看他,手指紧张地抠着裤子:“宋亚轩,我喜欢你。你能不能,和我在一起”
宋亚轩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手心里全是汗,心跳得快要蹦出来。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
刘耀文急了:“你...你要是不同意就直说,我...”
“好。”宋亚轩声音小得像蚊子,害羞的低下了头。
刘耀文愣了两秒,然后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他拉住宋亚轩的手,手心滚烫:“真的?你不嫌我成绩差?”
“不嫌。”宋亚轩摇头,脸红了。
那天他们在操场待到天黑,说了很多话。刘耀文说他要努力,以后去省城打工,赚很多钱,买个大房子。宋亚轩说他想读师范,当老师,稳定。
刘耀文说:“那我赚钱养你。”
后来宋亚轩确实考上了师范,但没去读——母亲病重,需要钱,他放弃了读大学,在县城超市里找了份工作。
刘耀文也没去省城,他表哥在县城开了修车厂,让他去帮忙。
第一年纪念日,刘耀文记得。
他放学后跑到郊外,摘了一束野花,有蒲公英,有狗尾巴草,还有几朵不知名的小白花。用旧报纸包着,送到宋亚轩家楼下。
宋亚轩的母亲已经病得很重,但看见花,还是笑了:“这孩子有心。”
第二年,刘耀文带他去县城唯一的小电影院看了场电影。是部爱情片,很老套,但宋亚轩看哭了。
刘耀文在黑暗里握紧他的手,说:“我们不分开。”
第三年,刘耀文说要攒钱买对戒指。他打了两个月零工,最后钱还是不够,只买了两条便宜的手链,银的,已经有些发黑。宋亚轩一直戴着,直到链子断了,他才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第四年,刘耀文说工作太忙忘了。宋亚轩等了一整天,从早到晚,电话都没一个。第二天刘耀文回来,扔给他一包糖炒栗子:“补你的。”
栗子已经凉了,有些还发苦。
今年是第五年。
宋亚轩走到日历前,在三月十八号那天用铅笔轻轻画了个圈。很小很小的圈,不仔细看看不见。
也许刘耀文会记得,也许不会。他不敢问,怕问了得到否定的答案,更怕刘耀文觉得他矫情。
汤炖了两个小时,炖得奶白奶白的。宋亚轩尝了尝,咸淡正好,是刘耀文喜欢的味道。他看看时间,十一点半,该做午饭了。刘耀文不回来吃午饭,但他自己得吃。
简单下了碗面条,清水煮,放点盐和酱油,就着咸菜吃了。吃完后,他把汤重新热上,小火慢慢煨着。开始打扫房间。
三十平的小屋,收拾起来很快,但他做得很仔细。先用扫帚扫了一遍,再用拖把拖干净,角角落落都不放过。刘耀文有轻微的鼻炎,灰尘大了会打喷嚏。擦桌子的时候,他看见桌上有个烟灰缸,里面有几个烟头——刘耀文最近抽烟越来越凶了。
床头柜上放着刘耀文的手机充电器,旁边还有一本汽车杂志。宋亚轩拿起来翻了翻,里面夹着一张纸条,是修车厂的电话,背面写着一个名字:林晓。字迹娟秀,不是刘耀文的。
他的手抖了一下,杂志掉在地上。
宋亚轩弯腰捡了起来,把纸条放回去,假装没看见。但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下午两点,他去超市上班。出门前看了眼汤,还是热的。他给刘耀文发了条消息:“汤炖好了,在锅里。”
没有回复。
超市在县城中心,是家小连锁店,宋亚轩在这里干了三年,从理货员做到收银员。工作不累,但时间长,工资也低。同事大多是女性,小梅是最年轻的一个,刚满二十,活泼爱说话。
今天轮到宋亚轩值下午班,三点到九点。超市里冷冷清清的,没什么客人。小梅在货架前理货,看到他来,凑过来小声说:“亚轩哥,你听说了吗?”
“什么?”
“你男朋友那个修车厂,新来了个女的,叫林晓,长得可漂亮了。”小梅眨眨眼,压低声音,“听说跟你男朋友走得挺近的。”
宋亚轩心里一紧,像被人攥住了心脏:“怎么个走得近?”
“就是...经常一起吃饭,一起下班什么的。”小梅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昨天我闺蜜看见他们了,在街口那家奶茶店,两人坐一块儿,笑得挺开心的。”
“哦。”宋亚轩应了一声,转身去开收银机。他的手指有些抖,钥匙插了两次才插进去。
“亚轩哥,你别多想啊,可能就是同事...”小梅在后面说安慰,语气里带着同情。
“我没多想。”宋亚轩说,但手指在收银机按键上按错了三次。
整个下午,他都心神不宁的。客人拿东西来结账,他扫了码忘了收钱;找零时多找了十块,幸好客人老实,给退了回来。小梅看他状态不对,让他去仓库休息会儿。
仓库里堆满了纸箱,散发着纸板和灰尘的味道。
宋亚轩坐在一个箱子上,掏出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他想给刘耀文发消息,问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但打了删,删了又打。
最后只发了一句:“汤炖好了。”
像在提醒,又像在哀求。
刘耀文没回。
时间一点点过去,超市的挂钟指向六点,七点,八点。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路灯亮了。宋亚轩站在收银台后,看着玻璃门外来来往往的人。有情侣手牵手走过,女孩手里拿着奶茶,男孩低头和她说话,两人都笑着。
他和刘耀文也曾这样。
八点多,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宋亚轩几乎是扑过去掏出来,屏幕亮起,是刘耀文发的:“晚上不回来吃了,跟同事聚餐。”
短短十个字,他看了很久。手指冰凉,像冻僵了一样。
他慢慢打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按:“汤炖了很久...”
发送。
这次刘耀文回得很快:“明天喝也一样。”
然后没再回复。
宋亚轩盯着屏幕,直到它自动暗下去。小梅走过来,担心地看着他:“亚轩哥,你脸色好差,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累。”宋亚轩勉强笑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九点下班,小梅说:“我陪你走一段吧?”
“不用,你先回吧。”宋亚轩摇摇头,“我想一个人走走。”
回家的路上,风更大了,吹得树枝哗哗作响,像在哭。宋亚轩裹紧棉袄,但风还是从领口钻进去,冷到骨头里。路过修车厂时,他下意识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厂里灯还亮着,卷帘门半开着,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有男有女,笑声传出来,很热闹。他站了一会儿,想看看刘耀文在不在里面,但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他怕看见不该看的。
回到家,屋里黑漆漆,冷冰冰的。他打开灯,昏黄的灯光照亮狭小的空间。桌上那锅汤还在,揭开锅盖,汤表面凝了一层白色的油膜,像结了冰。
宋亚轩盛了一碗,坐在桌边慢慢喝。汤冷后,有点腥,他还是一口一口喝完了。然后洗了锅碗,洗了澡,躺到床上。
被窝很冷,他蜷缩着身体,怎么也暖和不起来。墙上的钟滴答滴答走着,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心跳,又像倒计时。
十一点,十二点,一点。
门终于响了。钥匙转动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他。但宋亚轩一直醒着。
刘耀文回来了,带着一身酒气,还有夜风的凉意。
宋亚轩坐起身,打开床头灯。
昏黄的光线下,刘耀文的脸有些红,眼睛不太聚焦。他脱外套的动作不太稳,衣服掉在地上。
“回来了?”宋亚轩问。
“嗯。”刘耀文含糊地应了一声,开始脱裤子。
“喝酒了?”
“喝了一点。”刘耀文把裤子也扔在地上,钻进被窝。被子被他带进一股冷风,还有酒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不是刘耀文常用的那种廉价古龙水,是更细腻、更女性的香味。甜甜的,像水果,又像花香。宋亚轩在超市化妆品柜台闻过类似的味道,一瓶要两百多,是他们半个月的菜钱。
“和谁喝的?”他问,声音很平静。
“同事。”刘耀文背对着他,声音闷在被子里,“睡吧,困了。”
“林晓也去了吗?”
被窝里的身体僵了一下。很细微的动作,但宋亚轩感觉到了。他们在一起五年,对彼此的身体语言太熟悉了。
刘耀文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他。眼睛里有血丝,有醉意,还有一闪而过的心虚:“你怎么知道林晓?”
“听说的。”宋亚轩说,“你们走得挺近。”
“就是同事,你别瞎想。”刘耀文语气有点不耐烦,翻过身去,“我每天上班够累的了,回家还要被审问?”
“我没审问你,就是随口问问。”宋亚轩说,手指在被子里攥紧了,“今天三月十八。”
刘耀文没反应。
“三月十八号。”宋亚轩重复,声音有些抖,“我们在一起五周年。”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风声似乎更大了,吹得窗户哐哐作响,像要闯进来。
刘耀文的背影僵直着,过了很久,才动了一下。
“就为这个?”他说,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还有隐隐的烦躁,“我当什么事呢。宋亚轩,你都多大了,还过这些虚头巴脑的纪念日?有意思吗?”
“去年你说会记得。”宋亚轩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碎掉,“你说今年一定记得。”
“我去年说了那么多话,哪能句句都记得?”刘耀文猛地坐起来,声音提高了,“宋亚轩,你能不能成熟点?整天纠结这些有的没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宋亚轩看着他激动的脸,突然觉得很累,累得连呼吸都觉得费力。他躺下去,背对着刘耀文,轻声说:“睡吧。”
刘耀文也躺下了,用被子蒙住头。很快,鼾声响起来。
宋亚轩睁着眼,看着黑暗中天花板上的裂纹。那道裂纹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像一条黑色的河,把他和刘耀文隔在两岸。
他记得三年前这道裂纹就有了,那时候刘耀文说:“等我有钱了,咱们换个好房子。”
现在他们还在这个房子里,裂纹更深了,人心也裂了。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滑进枕头里,很快被吸干,不留痕迹。就像他们这五年的感情,悄无声息地消失,连个印记都不剩。
窗外,三月的风还在刮,带着冬天不肯离去的执念。
而春天,似乎永远不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