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陆羽辞的声音又响起,依旧是那股理所当然的“命令”语气。
岁心停住,疑惑地回头。
陆羽辞的目光落在她行李箱的拉杆上,那里挂着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几张表格露出一角。“新生体检表,”他语气平淡地陈述,“右下角,辅导员签名栏,空的。今天下午五点前,必须交到行政楼213。”
岁心“啊”了一声,慌忙去翻文件袋,果然发现自己漏掉了这最关键的一步。
她脸更红了,窘迫得几乎要冒烟。
“我……我给忘了……”
陆羽辞已经重新把帽檐压了下去,靠回树干,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休息姿态,仿佛刚才那几句高效精准的指点只是他顺手清理了路障。
他的声音从帽檐下模糊地传来,带着点懒洋洋的、近乎恶劣的笃定:
“看来不止是路痴,还是个小迷糊。”
“记住了,下午五点。过时不候。”说完,他不再出声,显然“服务”到此结束。
岁心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和拉杆,脸颊滚烫,小声道了句“谢谢学长”,便拖着笨重的行李箱,慌慌张张地朝着他指的方向跑去。
心跳得有些快,不知是因为差点误事的后怕,还是因为那个少年过于直接锐利的目光,以及那声毫不客气的……
迷糊蛋。
阳光穿过香樟树的枝叶,在陆羽辞重新归于安静的侧影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他帽檐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平静湖面掠过的一丝微风,随即又隐去。
深大的故事,就在这个带着嫌弃的指点与一句软糯的道谢中,正式开始了。
行政楼213室外的长椅上。
岁心捏着终于签好名的体检表,微微喘着气,额角又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下午四点五十分,她几乎是卡着那个“五点”的死线冲到了这里。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行政老师隐约的说话声从门缝里传来,显然里面还有人在办事。她松了口气,在门外的长椅一端坐下,小心地将表格放在膝头抚平。
然后,她看到了他。
陆羽辞坐在长椅的另一端,与她隔了至少三个人的距离。他依旧戴着那顶黑帽子,但这次没有靠着,只是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一部平板电脑。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偶尔停顿,点击。他的侧脸在走廊略显冷白的灯光下,线条显得更加清晰利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专注。
岁心的呼吸下意识地放轻了。
世界好像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自己有点过快的心跳声。她悄悄挪动了一下,试图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他屏幕的反光——似乎是复杂的电路图,或是某种编程界面,布满她完全看不懂的符号和线条。
他怎么也在这里?也是来交表?不对,他看起来……更像是随便找了个地方处理事情。
这里安静。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213室的门开了,一个学生走出来。
岁心像被惊醒的兔子,立刻站起身,捏紧表格准备进去。
“下一个。”里面传来老师的声音。
岁心刚要迈步,身后传来椅子轻微的摩擦声,以及那个已经不算陌生的、带着点懒散质感的声音:
“你东西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