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大,坐落于S市的市中心。离G省几千里,坐飞机都需要转机,是最适合的地方。
岁心在截止时间快到的时候填写了深华大学的文学系。
点击确认的那一刻,屏幕上跳转的“提交成功”四个字,像一声轻微而确定的叹息,为过去十八年的人生画下一个仓促的句点。
她关掉电脑,窗外G省熟悉的、带着潮润植物气息的夏日空气,似乎也成了某种需要告别的背景。
一个月后,岁心拖着一个比她人还大的行李箱,站在了深华大学南门口。
九月的S市,暑气未消,阳光是滚烫而陌生的白亮。
她仰头望着“深华大学”那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周围是喧闹的人声、迎新的横幅和一张张兴奋又迷茫的年轻脸庞。
她有点晕,不知是因为长途跋涉,还是因为这扑面而来的、与她过去生活截然不同的气息。
“深大,我来啦!”岁心开心地说道,脸上尽是开心洋溢的笑容。
迷糊地从志愿者手里接过新生指引,她艰难地辨认着地图上弯弯曲曲的线条,试图找到文学系的报到点。
走着走着,她发现自己停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岔路口。地图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
“咦……刚刚‘文远楼’的指示牌,是往左还是往右来着?”她小声嘀咕,原地转了个圈,像个迷路的、茸毛微乱的小动物。
就在她茫然四顾时,一个略显不耐的、清朗男声从头顶斜上方传来,带着点刚睡醒似的微哑,却字字清晰:
“喂,迷糊蛋。你挡着我阳光了。”
岁心吓了一跳,猛地转身,差点被自己的行李箱绊倒。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双限量款的球鞋,随意地搭在花坛边沿。目光上移,是包裹在黑色运动裤里修长的腿,然后是倚靠在香樟树干上的、略显清瘦却线条利落的身形。少年穿着简单的白T恤,外面松松垮垮套了件深大校队的外套,拉链敞着。他脸上扣着一顶黑色鸭舌帽,此刻正懒洋洋地抬手,用一根手指将帽檐顶起些许。
帽檐下露出一双眼睛。瞳仁很黑,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锐利的审视,以及一丝被打扰清静的不爽。
他肤色冷白,下颌线清晰,嘴角却没什么笑意,整个人透着一股“别惹我,也别烦我”的疏离气场。
岁心瞬间僵住,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对、对不起!”她下意识地道歉,声音软糯,像一块不小心掉进阳光里的棉花糖。
少年,也就是陆羽辞,没应她的道歉,目光在她汗湿的额发、微微瞪圆的杏眼,以及那个硕大无比的行李箱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她手里那张可怜巴巴的地图上。
他啧了一声,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缺乏效率的东西。
“文远楼?”他直接问,省去所有寒暄。
“啊……嗯!”岁心连忙点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陆羽辞抬手,随意地往她身后某个方向一指:“往回走,第一个路口右转,看到有爬山虎的那栋灰色建筑,三楼。”语速很快,交代清楚,一个字废话都没有。
“谢、谢谢!”岁心赶紧道谢,拖起箱子准备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