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像是要把这间小小的超市淹没。
江野坐在收银台后，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张整改通知单，鲜红的印章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刺眼。林微坐在他身边，手里攥着一块干硬的面包，却半点胃口都没有，只是看着江野紧绷的侧脸，心里像被堵了一团湿棉花。
“消防设施不达标，我们可以立刻找人来装烟感器、配灭火器。”江野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笃定，他抬眼看向林微，眼底的疲惫被一抹光亮取代，“但销售过期商品，这是赵天栽赃的。”
林微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栽赃？”
“嗯。”江野点头，起身走到货架前，弯腰从最底层抽出一沓厚厚的票据，“这是我前几天整理的进货单和销售记录，每一笔都记着日期。赵天说的那几样‘过期商品’，根本不在我们的进货清单里。”
他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字迹给林微看：“你看，最近一次进货是上周三，全是新鲜日期，而且这批货卖得快，昨天就已经断货了。”
林微凑近一看，单据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写得认真，连几毛钱的零头都标得清清楚楚。她的眼眶一热，原来这些天，江野不仅忙着打工、帮她修复画作，还默默把超市的账目整理得井井有条。
“那工商那边……”林微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又有些担忧，“赵天肯定早就打好招呼了，我们说得清吗？”
江野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旧手机，按下播放键。
手机里传出一段嘈杂的对话声，隐约能听到赵天的声音，却被外面的车鸣声盖了大半，关键的栽赃细节模糊不清。江野的眉头狠狠蹙起，指尖用力攥着手机，指节泛白：“我那天在货架后面装了录音笔，没想到杂音这么重。”
林微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还有杂货铺的李叔。”江野像是想起什么，猛地站起身，“那天我看到赵天塞给他一个信封，他肯定知道内情。”
雨还在下，两人披着同一件雨衣，踩着积水往杂货铺跑。雨水打湿了江野的头发，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林微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冰凉的雨水浸透了裤脚，冻得她直打哆嗦。
杂货铺的卷闸门只拉了一半，李叔坐在里面抽烟，看到江野和林微，脸色瞬间变了，慌忙把烟掐灭：“你们……你们来干什么？”
“李叔，”江野的声音带着恳求，弯下腰隔着门缝看着他，“赵天是不是让你把过期商品塞进我们超市的？求你帮我们作证，就一句话，我们……”
“没有的事！”李叔猛地打断他，眼神躲闪，“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赶紧走，别连累我！”
赵天他爸在工商局有人，李叔一家老小都指着这间杂货铺过日子，哪里敢得罪。
江野还想再说什么，卷闸门却“哐当”一声被拉了下来，隔绝了里面的光亮。
冰冷的雨水打在两人身上，江野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林微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里疼得厉害，伸手轻轻抱住他的胳膊：“没关系，我们再想办法。”
那一晚，两人在超市里坐到天亮。江野翻遍了所有的进货单和销售记录，一笔一笔核对，生怕漏掉任何细节；林微则帮他整理证据，指尖冻得发紫，却一声不吭。天快亮的时候，江野突然想起什么，起身翻出一个监控内存卡——那是他前几天刚装的，本来是怕超市再遭小偷，没想到竟成了救命稻草。
两人抱着一丝希望，把内存卡插进电脑，监控画面里，果然拍到了深夜时分，李叔鬼鬼祟祟地溜进超市，往货架底层塞东西的身影。
“有救了。”江野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哽咽。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天空放晴，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湿漉漉的街道镀上了一层金边。
江野带着林微，拿着进货单、监控录像和那段模糊的录音，直奔工商局。
接待他们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证据，又接了个电话，态度瞬间变得敷衍：“这点东西算什么证据？监控拍得不清不楚，录音更是杂音一片，你们赶紧回去吧，别浪费时间。”
赵天的父亲，显然已经打过招呼了。
江野攥着证据的手，青筋暴起，他往前一步，声音掷地有声：“监控里的人脸和动作清清楚楚，进货单也能证明那些过期商品不是我们的，你们要是不查，我们就往上一级部门反映！”
工作人员的脸色沉了下来，正要发作，林微突然站了出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赵天不止栽赃我们，他还砸坏我的画展作品，多次威胁我和我的家人，这些事，学校里很多人都能作证！”
她挺直脊背，迎着工作人员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们只是想讨个公道，不是来无理取闹的。”
江野转头看向林微，眼底满是震惊和心疼。从前那个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女孩，此刻竟为了他，变得如此勇敢。
两人在工商局的走廊里，等了整整一上午。连口水都没喝，林微攥着江野的手，掌心全是汗。直到中午，工商局的领导才出面，看了他们的证据，又听了附近店铺几个目击者的证词，终于松口，答应重新调查。
紧接着，江野又带着这些证据，去了学校。
校长办公室里，赵天的父亲正坐在沙发上，趾高气扬地说着什么，赵天站在一旁，脸上满是得意。可当江野把监控录像摆在桌上时，赵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伪造证据！”赵天尖叫着，伸手就要去抢，却被江野一把拦住。
“伪造？”江野冷笑一声，又拿出进货单，“你说的那些过期商品，我们根本就没进过货，这是进货单，一笔一笔都记着，你敢说这也是伪造的？”
赵天的父亲脸色铁青，指着江野的鼻子骂道：“你小子别太嚣张！”
“我嚣张？”江野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儿子恶意栽赃，威胁同学，破坏他人财物，你不仅不管，还帮他走后门，这就是你做家长的样子？”
校长看着桌上的证据，又看了看脸色煞白的赵天父子，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学校本就对赵天的嚣张跋扈有所耳闻，如今证据确凿，根本容不得他狡辩。
这时，林微又站了出来，把赵天砸画、威胁她的经过，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落在赵天父子的耳朵里，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
最终，学校给予赵天记大过处分，并在全校通报批评，要求他公开向林微和江野道歉，赔偿所有损失。赵天的父亲也因为滥用职权，被上级部门约谈，颜面尽失。
走出校长办公室的时候，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林微看着身边的江野，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朗，眉眼间的阴郁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的轻松。
“我们赢了。”林微的声音带着一丝雀跃，眼底闪烁着泪光。
江野转头看她，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嗯，赢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欺负我们了。”
两人相视一笑，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了同学们的欢笑声，风吹过，带来了淡淡的花香。
超市的玻璃门上，“野微超市”的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是在宣告着，这场风雨过后，他们的故事，终将迎来真正的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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