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助攻

长白山接下来的几天录制，氛围轻松得近乎梦幻。兄弟团五个人，仿佛一夜之间达成了某种“助攻联盟”的默契，将“给远哥和林导创造机会”列为除了完成任务之外的隐藏KPI。

手段之花样百出，让林然又好气又好笑，而张远则大多数时候只是无奈地笑着，半推半就地接受兄弟们的好意，目光却总是有意无意地追随着她。

徒步环节，原定分组抽签，苏醒“手滑”把签筒打翻，所有签混在一起。“哎呀，这可怎么办？要不就按现在站的位置分吧？”苏醒一脸无辜。于是，“恰好”站在林然身边讨论路线的张远，“自然”地和林然成了一组。徒步路上，跟拍摄像“意外”地总是落后几步，或者“恰好”需要检查设备，给他们留出不少看似独处的空间。张远会指着某个植物讲解，林然则会从地貌角度分析路线规划，话题从工作自然过渡到其他。有一次过小溪，他先跨过去，然后很自然地转身向她伸出手。林然犹豫了一秒，将手放进他掌心。他握得很稳，温度透过手套传来。上岸后，他没有立刻松开，直到她轻轻抽回手，低声说了句“谢谢”。他笑着回：“不客气，林导。”耳朵却有点红。

晚上自助烧烤，林然想给鸡翅刷蜂蜜，发现刷子不见了。“咦，刷子刚才还在啊？”陆虎东张西望。王栎鑫：“远哥，你那把刷子是不是拿错了？你那是刷油的！”张远看了一眼手里确实是刷油的刷子，很“无辜”地看向林然：“那……林导，要不你先用我这把？我再去洗洗？”蜂蜜就在林然手边，再拿一把干净的刷子或者直接用瓶子倒也不难，但在兄弟几人“炯炯有神”的注视下，林然还是接过了他递来的刷子。指尖相触，一瞬即分。她低头刷蜂蜜，他则转身去“清洗”那把并不需要清洗的油刷，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苏醒在一旁慢条斯理地翻着肉串，对陈楚生低语：“生哥，你看这效率，比我们当年强。”陈楚生淡定地喝了口饮料：“顺势而为，挺好。”

真心话大冒险轮盘（无酒精版），指针“恰好”停在张远面前。“选吧，远哥，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王栎鑫眼睛放光。“大冒险吧。”张远看了一眼林然。“好！”王栎鑫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卡片，“请与你此刻最想感谢的人，对视三十秒，并说一句真心话！不能是工作感谢！”起哄声瞬间爆棚。张远无奈地笑着摇头，目光却越过起哄的兄弟，精准地落在坐在稍外围监控画面的林然身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转了过来，林然在众目睽睽下，只能站起身，走到圈子中央。两人面对面站定。周围的喧闹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篝火噼啪作响。张远看着她，眼神专注而温柔，真的开始数：“1，2，3……”林然起初还有些不自在，但渐渐被他眼里的光吸引，也静静回望。他的眼睛很好看，映着跳动的火光，里面有自己的倒影，时间仿佛被拉长。数到“30”时，他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所有人听清：“谢谢你，让我觉得这一季的‘再出发’，格外不同。”不是官方感谢，不是兄弟情谊，是格外不同。林然心尖一颤，在他深邃的注视下，缓缓点了点头。周围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掌声和口哨声。王栎鑫激动地摇晃陆虎：“成了！我感觉成了！”

这些明目张胆又带着善意的“算计”，让林然有些招架不住，却又奇异地并不讨厌。她能感受到张远的配合与纵容，也能感受到自己心里那株破土而出的幼苗，在阳光雨露下，正在恣意生长。

而真正让那层窗户纸薄到近乎透明的，是离开长白山前最后一场录制：室内音乐工坊。

节目组请来了当地一位知名的民族音乐老师，教大家一种简单的传统乐器。林然在导播间协调，画面切到学习现场时，她看到张远很快掌握了技巧，正在耐心地教有点找不到门路的陆虎。他侧脸认真，手指灵活地按着音孔，偶尔抬头解释，眼神温和。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中场休息，张远拿着那管乐器，走到导播间外的走廊透气。林然正好出来倒水，两人在走廊相遇。

“学会了？”林然问。

“嗯，挺有意思的。”张远把乐器递给她，“试试？”

林然接过，学着他的样子摆好姿势，吹了一下，没响。

“角度不对。”张远很自然地靠近一步，伸出手，指尖轻触她的手指，调整着按孔的位置和力道。他的胸膛几乎贴上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尖。“这样，手指要完全按住，不能漏气。”

林然全身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被他触碰的手指和靠近的体温上。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爽的皂角香气，混合着一点乐器本身的木香。

“再试一下。”他的声音在耳边，低低的。

林然集中精神，再次吹奏。一个清晰的、略低的音符成功响起。

“对了。”张远带着笑意说，却没有立刻退开。他的目光落在她因为用力而微微抿起的唇上，停留了一瞬。

走廊很安静，远处隐约传来工坊里的说笑声。时间空间仿佛被压缩在这个角落。

林然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轰鸣。她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他。他的眼神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清晰可见的情感，不再是之前的温和或调侃，而是一种直接的、灼热的渴望。

他的指尖，还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皮肤相贴的地方，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谁也没有说话。空气粘稠得几乎能拉出丝。

就在这时，工坊的门被推开，苏醒探出头：“远哥，老师找你……呃。”他看到了走廊里的两人，话音戛然而止，脸上露出一个“我懂了我马上消失”的表情，迅速缩回头，关上了门。

旖旎的气氛被打破，两人同时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一点距离。但眼神还胶着在一起。

张远喉结滚动了一下，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我……先进去了。”

“嗯。”林然点头，把乐器还给他。

他接过，指尖再次相触。这次，两人都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无声的询问，和一种克制的期待。

林然读懂了。她垂下眼睫，轻轻吸了口气，再抬眼时，眼底有一抹清晰的笑意和坚定。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再次点了点头，幅度很小，但很确定。

张远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像是整个长白山的阳光都落进了他眼底。他嘴角上扬，勾起一个无比灿烂、毫无保留的笑容。

然后，他转身走向工坊，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林然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看着他的背影，抬手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颊。掌心之下，唇角也高高扬起。

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如离弦之箭，再也收不回了。

那晚的复盘会，林然有些心不在焉。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走廊里他靠近的温度、指尖的触感、和他最后那个灿若朝阳的笑容。

会议结束后，她独自留在导播车整理素材。鬼使神差地，她调出了今天音乐工坊的所有机位录像，快进着，找到了走廊那个固定机位拍下的画面。

镜头角度有点偏，但足够清晰。

画面里，他靠近她，指导她，两人靠得极近。然后，他低头看她，眼神专注得几乎要将人吸进去。即使隔着屏幕，林然也能感受到那一刻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张力。

她按了暂停，画面定格在他深深凝视她的那一帧。

她看了很久，然后移动鼠标，将这一小段前后不到一分钟的录像，标记为 [私人存档-勿删] ，并设置了密码。

关上电脑，她走出导播车。长白山的夜空繁星满天，清晰得像是触手可及。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张远的聊天窗口。上一次对话停留在昨天，他问她明天的拍摄时间是否有微调。

她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许久，最终，只打了四个字，点击发送。

「晚安，张远。」

几乎是立刻，手机震动，回复来了。

「晚安，林然。」

「好梦。」

紧跟着，又一条。

「明天见。」

林然握着手机，看着那简单的几个字，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饱满而安宁的幸福感充盈。

她知道，明天，以及明天之后的许多天，都将因为她和他之间这全新而明确的关系，变得格外值得期待。

暧昧的拉扯或许尚未完全结束，但心的方向，已经无比清晰。

他们正一起，走向那个彼此都已确认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