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的心跳

（故事为同人创作，纯属虚构）

转场到哈尔滨市区录制的第一天，就出了意外。

企划里有一个“冰屋密室逃脱”的环节，六个人被关进用冰砖砌成的主题密室，需要解开一系列谜题才能找到钥匙。林然在设计时反复检查过安全预案，冰屋有隐蔽的通风口，温度控制在可承受范围，对讲机畅通，医生就在门外待命。

但没人预料到，冰屋的制冷系统会突然故障。

警报响起时，林然正在导播车监控六个分屏。温度传感器的读数在三十秒内从-5℃骤降到-15℃，并且还在持续下降。

“切断制冷！打开备用出口！”林然抓起对讲机冲向现场，“医疗组准备！”

冰屋外一片混乱。工作人员试图从外部破开冰砖，但临时加固的结构异常牢固。对讲机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声音：

“门从里面冻住了！”

“备用出口的锁卡死了！”

“里面的人回答一下！”

起初还有苏醒的声音，说“没事就是有点冷”，但很快，通话变得断续。林然的心跳得像要撞出胸腔。她抢过一把破拆锤：“让开！”

锤子砸在冰砖上，只留下一个白点。低温让冰变得坚硬如铁。

“林导，”助理小周的声音带着哭腔，“远哥的对讲机一直没声音……”

林然动作僵住。她回头看向监控屏幕——六个画面里，张远那个机位的镜头，不知何时已经歪倒在地上，画面里只有一片模糊的冰蓝色天花板，和一只戴着橙色手套的手，一动不动地搭在画面边缘。

世界在那一刻失声。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用变调的声音指挥后续救援的，也不记得门最终是如何被打开的。她只记得，当医疗组冲进去，把六个人陆续搀扶出来时，她一眼就看见了张远。

他脸色苍白得可怕，被两个人架着，左腿明显无法受力，但意识是清醒的。他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后定在她脸上，甚至勉强扯出了一个微笑，嘴唇动了动，看口型是：“没事。”

林然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她应该上前，以导演的身份询问状况、安排后续，但她发现自己动弹不得。某种陌生的、汹涌的情绪攥住了她的心脏，比冰屋的温度更冷，也更灼人。

紧急处理在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里进行。其他五人主要是冻伤和惊吓，张远的左膝旧伤因低温诱发剧痛，需要进一步检查。林然在帐篷外站了很久，直到制片人出来拍拍她：“都没大事，别太自责。意外谁也不想。”

“是我的责任。”林然的声音干涩，“安全核查不够彻底。”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赵林林叹气，“你去看看他吧，他刚才问你在哪。”

帐篷里，张远坐在简易病床上，脸色好了些。看到林然进来，他眼睛亮了一下：“林导。”

“感觉怎么样？”林然强迫自己用专业的口吻。

“还行，就是腿有点不听话。”张远试图轻松，但微微蹙起的眉头出卖了他，“其他人呢？”

“都没事，轻度冻伤，已经处理了。”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然后看向她，“你……吓到了？”

林然没回答。她走到床边，看着他膝盖上厚厚的敷料，声音很低：“对不起。”

张远怔住了。

“我是导演，应该考虑到所有风险。”林然继续说，视线垂着，“如果今天真的……”

“林然。”张远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没有“导演”后缀。

她抬起头。

他的眼神很温和，却有种不容退避的力量：“意外就是意外。不是你的错。”他顿了顿，“而且，你反应很快。从温度异常到破门，我算着时间，不到八分钟。这已经是最快的应对了。”

“但你……”

“我没事。”张远笑了，“就是老毛病，趁机偷个懒。倒是你，”他看着她，“手在抖。”

林然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紧紧攥着外套下摆，正不受控制地轻颤。她松开手，掌心全是冷汗。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外面隐约的人声。张远忽然说：“能帮我倒杯热水吗？”

林然转身去倒水。背对他的时候，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腾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再转身时，她又是林导了。

她把水递过去，张远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两人都顿了一下。

“林导，”张远捧着杯子，热气氤氲了他的脸，“问你个问题。如果今天出意外的是其他嘉宾，你也会这么……紧张吗？”

林然看着他：“任何一个嘉宾出事，我都会负责。”

“我知道。”张远点头，喝了口水，“但我想问的是，你会不会也像刚才那样，脸色白得像雪，手抖得拿不住东西？”

问题太直接，直接到林然一时失语。

张远没有逼问，只是安静地等着。帐篷外有人走过的脚步声，衬得里面的沉默更加粘稠。

“我……”林然开口，声音有些哑，“我不希望团队里任何人受伤。”

“嗯。”张远放下杯子，“我换个问法。如果今天被困住的是我，而外面指挥救援的是另一个导演，你会比现在更担心，还是更放心？”

林然的心脏，又开始了那种失控的重跳。她看着他，他也在看她，眼神平静，却像能看穿她所有盔甲和伪装。

“张远老师，”最后，她听见自己用尽所有专业素养维持平稳的声音，“你现在需要休息，后续录制计划我会调整，你好好养伤。”

她转身要走。

“林然。”

她又停住。

“我的答案是，”张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却很清晰，“如果是你指挥，我会更放心。因为我知道，你会用尽一切办法。”

林然没有回头，快步走出了帐篷。

冷风扑面而来，吹在她滚烫的脸上。她走到无人的角落，背靠冰冷的墙壁，缓缓蹲了下来。她把脸埋进掌心，很久没有动。

对讲机里传来询问后续安排的声音，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按下通话键，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清晰：

“通知所有人，一小时后开会，调整拍摄计划。医疗组随时汇报嘉宾状况。”

她走向导播车，步履稳定，背影挺直。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某个一直坚固的角落，刚刚裂开了一道缝。

而裂缝里，有光漏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