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乡的最后一夜,任务是“雪地音乐会”。没有舞台,就在民宿院子中央清出一片空地,观众是全村的老少和节目组所有人。设备简陋,只有两把吉他、一个手鼓和一支借来的唢呐。林然站在导播车外,呵气成雾。她能看见张远坐在最前面的小马扎上,膝盖上盖着老乡给的毯子,正低头调吉他的弦。
音乐会开始得随心所欲。王栎鑫和苏醒先吼了一首摇滚+rap,孩子们尖叫;陆虎唱了首慢歌,有阿姨在抹眼泪;王铮亮和陈楚生合唱时,张远在旁边轻轻跟着和声,声音融进夜色里,像另一层积雪。
最后,话筒传到张远手里。他没立刻唱,而是抬头看向导播车的方向——林然不确定他是否真的能看到她,但那一刻,他的目光仿佛穿越了人群和机器,直接抵达。
“最后一首,”他说,声音通过简陋的音响传出,有些沙哑,“本来想唱首旧的。但刚才在后台等的时候,忽然有段旋律冒出来。可能还不完整,但……想试试。”
他拨动吉他。几个简单的和弦,清冷又温柔,像雪落在掌心。然后他开口哼唱,没有词,只有旋律。那调子起初有些犹豫,渐渐变得流畅,像一条终于找到方向的溪流,在雪地上蜿蜒。
林然屏住了呼吸。
她听过张远无数作品,精致的、澎湃的、深情的。但这一首不同。它赤裸、即兴、毫无修饰,甚至有几个音准的微小偏差。但它真实得可怕——你能听见他的呼吸换气,听见指尖擦过琴弦的细响,听见某种近乎脆弱的情感,被小心翼翼地捧出来。
院子极静,只有歌声和风声。有人开始轻轻跟着哼。
副歌部分,他重复了一段旋律,然后忽然即兴加入了一句歌词,很轻,像自言自语:
“雪知道所有秘密,却选择沉默
像某些目光,温度藏在最深的冬。”
林然的心脏,毫无预兆地重跳了一拍。
歌唱完时,掌声迟了几秒才爆发。张远低头笑了笑,说了声“谢谢”,很快把话筒传给了下一个人。仿佛刚才那几分钟的袒露,只是所有人的一场幻觉。
但林然知道不是。
深夜,所有人都睡下后,林然独自在导播车处理最后的工作。车载音响小声循环着今天的所有录音,当放到张远那段即兴时,她按了暂停。
她打开手机录音机,插上耳机,把那段清唱存了下来。文件名只打了日期和地点:【0121_雪乡_未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