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短短一句话的介绍，像一道惊雷劈在所有人心头。

修行一生，有人求道、求证、求长生，可更多人，求的不过是求而不得的执念、遗憾难圆的旧梦。这一枚幻月凝魂晶，不增修为、不铸法宝，却能造一场极致圆满的幻境，把心底最痛、最贪、最放不下的念想，活生生复刻出来，朝夕相伴，真假难分。

对修士而言，这不是至宝，这是无人能逃的囚笼，亦是无人能拒的诱惑。

“太离谱了……世间竟有这般诡物。”

“若是能筑一场圆满大梦，再见故人、再补遗憾，纵使是幻境，我也愿长醉不醒！”

“正邪无禁、底价全无，今夜这夜烬阁楼，果然是疯局！”

全场哗然四起，无数修士呼吸急促，眼底翻涌着极致的贪婪与狂热。正道修士忌惮其虚妄蚀道，却又忍不住心生向往；魔修更是眸光赤红，已然动了势在必得的杀心。欲望与惶恐交织缠绕，沉沉覆压在整座拍卖场上空。

苏清鸢轻轻挽着龙逍遥的手腕，指尖贴着他微凉的肌肤，清晰感受到他躯体一瞬的僵硬，还有经脉里悄然躁动的灵力。她故作懵懂温柔，轻声感叹：“幻月凝魂，复刻执念……这东西听起来好玄妙，若是执念太深的人遇上，怕是要彻底沉沦幻境，再也醒不过来吧？”

她转头看着龙逍遥，他似乎才是她认识的最值得的人……

龙逍遥眸光沉沉落在台下那枚如月水晶之上，心口莫名发闷。他不受外物虚妄所惑，可此刻看着那片朦胧流转的月华光晕，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清风谷的身影。

若是拍下这东西，是不是就可以把时光拨回一段他所想象的如胶似漆的日子，他心里那个挥之不去的影子会渐渐清晰起来，那个女人笑起来很美，她吃了很多苦，也许自己也会考虑围着她转……

他骤然敛神，强行压下心底躁动，指尖微微发颤。他太清楚，这是心魔滋生的前兆，是执念深入骨髓的证明。他守得住万千声色诱惑，却唯独守不住关于舒月的半分妄想。

一旁的姬无殇慵懒倚栏，将他所有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刺骨的笑。

“你该不会是想拍这个东西吧？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刻苦铭心想要的东西，这个我可不会笑话你的。”

他语气散漫宽容，看似体谅理解，实则字字诛心，刻意卸下龙逍遥最后的心理防备。他太清楚，比起直白的嘲讽逼迫，这般假意的包容，更能纵容他的执念疯长，让他心甘情愿沉沦虚妄。

龙逍遥收回凝望高台的目光，墨色眼眸沉沉一片，藏着未散的纷乱与挣扎，声线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幻境皆虚，大梦终醒，我不会沉沦其中。况且那些幻境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苏清鸢静静依偎在他身侧，将他所有隐忍与动摇看在眼里，温顺的眉眼底下，阴翳与酸涩层层翻涌。

她陪着他闯过无数绝境，熬过无尽岁月，看过他渡劫的坚韧、抗反噬的隐忍、拒诱惑的清冷，却从未见过他为自己有半分动摇。

“逍遥他有自己的打算，我觉得他从来不跟其他一样啊，总是有自己的追求。”

下方的竞价已然彻底白热化。

无数修士为这一场虚幻圆满疯狂厮杀，灵石报价层层叠叠、节节暴涨，从最初的数万一路飙升至二十万灵石，震得全场众人心神震颤。

“二十五万！”

“三十万！”

一道道雄浑报价接连炸开，不断刷新天价，无数人瞠目结舌，却依旧不肯收手。对执念深重的修士而言，这场幻梦，值得倾尽所有。

姬无殇抬眼瞥了眼下方火热的争抢，再度看向心绪纷乱的龙逍遥，漫不经心开口，刻意激将：“这么多人争抢，你若是想要，可就别犹豫。错过了今日，这等复刻执念的至宝，世间再无第二件。”

龙逍遥微微皱眉，他的手几乎按在玉钮之上，挣扎半晌还是没有落下。

他要的是现世安稳，是真人相伴，是来日真正能护她岁岁无忧，而非躲在幻境里自我慰藉、沉溺片刻温存。

姬无殇见状，唇角那抹凉薄的笑意更深，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洞悉，慢悠悠开口：“龙逍遥，你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你不是不想要，你是不敢要。你怕一旦尝过幻境里的圆满，就再也放不下，再也回不去现在对她冷冰冰的态度。”

“你最怕的，从来不是虚妄，是你根深蒂固的执念，根本经不起半点试探。若是那个女人真的爱上别人，你才是真真正正会发疯的人。”

字字锋利，精准戳破他层层伪装的理智，将他心底最深的怯懦与挣扎扒得一干二净。

龙逍遥眸色微沉，没有辩驳。

他无从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