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落槌声清脆响彻，回荡在偌大的拍卖会场之中，彻底敲定了清蕴避尘佩的归属。

全场修士依旧心头震颤，久久无法回神。六万上品灵石，拍下一枚虽属上乘却远不到顶尖层级的清心玉佩，属实奢侈至极。可顶层天字雅间的神秘人出手，从来无人敢置喙半分。在夜烬阁楼，能坐进顶层的存在，财力、修为、权势，无一不是碾压全场的层级，寻常修士连仰视的资格都没有。

底层无数目光灼灼，忌惮、好奇、探究交织缠绕，死死锁着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奈何结界厚重，神念不通，半点窥探不出内里光景。

姬无殇挑眉：“一个没什么用的破东西，买下来作甚？给你孩子用？”

语气带着惯有的散漫戏谑，尾音裹挟着几分狡黠的嘲弄，摆明了是故意挑刺试探。在他眼里，这般只能安神清心、稳住凡俗道心的玉佩，对龙逍遥这种早已踏足仙魔顶尖的修士而言，形同鸡肋，毫无用处。

龙逍遥并未理会他的调侃，指尖轻抵栏杆，眸光淡淡落向台下喧嚣人群，声线清冷平缓，无波无澜：“外物虽浅，可安心神，镇妄念。”

他其实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买下来，只是觉得这个东西似乎可以送给舒月……这个女人似乎已经占据了他所有的心神……

他想起清风谷的山月清风，想起那人静坐他身边、眉眼温柔的模样，性子干净纯粹，最是容易被俗世浊气、旁生妄念侵扰。这枚清蕴避尘佩能稳心神、隔浊气，最是适配她那般温润纯粹的性子。

哪怕此物于他无用，只要能护她一分安稳，便是万金值得。

这般隐秘又滚烫的心思，他藏得极深，眼底却不自觉泄出一丝细碎的温柔与珍视，那是终年冰封的眉眼间，唯一的松动。

姬无殇将他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唇角的戏谑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幽深凉薄的笑意。他早就看透了龙逍遥的心思，所谓安神镇念，不过是为心中那人铺路。

“你该不会是又想起那个软弱无能的女人了吧？她那种女人，除了服侍男人、生儿育女，还能有些什么用。”姬无殇冷笑一声，在他心里，舒月不过是个软弱可欺的炉鼎罢了，他最多会给舒月一个做通房的机会，若是真正的道侣，他自然也是要最好的女人。

这话一出，雅间内温润的气息瞬间碎裂，彻骨寒意骤然弥漫四方。

方才还神色平和的龙逍遥，周身气场骤然冰封，墨眸一瞬沉如寒潭，眼底仅存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冷冽与凌厉的警告。

他这辈子性情寡淡，素来不与人争口舌长短，旁人辱他、讥他、谤他，他皆可淡然置之，唯独舒月，是他逆鳞，是他底线，半点辱不得、轻不得。

龙逍遥缓缓侧首，目光落在姬无殇身上，声线冷得像淬了千年寒冰，“不会说话就闭上嘴。”

姬无殇见他动怒，非但不惧，反倒笑得愈发邪气肆意，眼底的挑拨意味愈发浓重。他最乐见龙逍遥这般失控模样，这份根植心底的深重偏爱，越是护短，来日崩塌之时便越是惨烈。

“怎么，逍遥，我说两句便动怒了？”姬无殇步步逼近，语气愈发轻佻刻薄，“本来就是如此。身处仙魔乱世，弱便是原罪。她无杀伐之力，无立身之能，躲在清风谷苟安度日，不是软弱是什么？若非有你常年庇护，她说不定早已经被迫生育了呢，何来如今的干净纯粹？”

句句诛心，字字锋利，精准戳中最致命的要害。

龙逍遥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周身灵力隐隐躁动，经脉间沉寂的魔气反噬骤然翻涌，细微的钝痛席卷四肢百骸。他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与戾气，眸底暗沉汹涌，却依旧守住分寸，不曾失态动怒。

“我不在乎别人如何，我虽记不清之前的种种，但她给我的感觉是干净、温柔，你若是不懂，没必要如此诋毁。”龙逍遥语气笃定，带着孤注一掷的偏执。

立在一旁的苏清鸢默然伫立，将这场争执尽收眼底，垂落的眼眸里翻涌着层层叠叠的阴翳与酸涩。

她终于亲眼看见，龙逍遥为了舒月这般动怒失态。

她伸手拉着龙逍遥的手：“好了，逍遥，你别生气了，无殇自在惯了，可能就是这样的性格。其他一些拍品到目前没什么意思，我们等等后半场吧，说不定有什么好东西呢。”

此刻，下方高台灵雾再度翻涌升腾，比先前更加浓郁厚重，暗沉的雾气裹挟着丝丝缕缕的诡异邪气，悄然笼罩整座会场。

女拍卖师收敛所有娇媚，神色郑重，清亮的嗓音穿透全场，压过所有细碎动静：“接下来，第九件拍品——幻月凝魂晶！”

朦胧如月的水晶悬浮于玉台中央，光晕虚幻迷离，看似纯净无瑕，内里却藏着极易惑人心神的虚妄之力。

“此晶可凝神魂、筑梦境、造虚妄幻境，可复刻人心底最执念的念想，真假难辨，虚实不分！”

一句介绍落下，全场瞬间死寂，随即掀起前所未有的滔天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