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沿街灯火密如繁星，暖黄、暗红、幽青各色灯火交错纵横，映得街巷两侧人影幢幢。往来之人正邪混杂，有衣袂翩跹的正道修士，也有戾气暗藏的魔修散客，人人敛息藏锋，眼底皆藏着欲望与戒备。

空气里交织着丹药的清苦、妖兽精血的腥甜、邪术残散的阴寒，还有无数奇珍异宝交织的驳杂气息，正是黑市独有的、沉沦又蛊惑的人间烟火。

龙逍遥走在前面，虽然穿的不算招摇，一身朴素玄色衣袍，无金纹点缀，无法器流光，寻常落在人群里本该毫不起眼，可他周身浑然天成的冷冽气场，却硬生生将周遭喧嚣隔绝三尺开外。

他的气质就给人一种不好欺负的感觉，不少魔修见他的气场不弱，也不敢轻易欺负他。

紧随其后的姬无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勾着一抹散漫戏谑的笑，眼底却掠过几分深谙的了然。

“我说，龙逍遥，你是想把人都吓走吗？好歹给我留几个美人啊，要不然多无聊啊。”姬无殇勾起唇角，打趣道。

龙逍遥脚步未顿，背影挺拔冷硬，连余光都未曾施舍半分：“出门之前，你不是约了两个女人晚点见么？”

这话一出，姬无殇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眉眼间的邪气肆意漫开，抬手无奈摊了摊手：“你倒是眼尖，什么都瞒不过你。若不然晚上我分你一个，你长得这么好看，肯定有女人喜欢你。”

“无趣。”

“那你觉得什么有趣，你不能只会坚守着一个人，这世界有这么多风月，你还不赶紧享受？男人本就比女人要舒服啊。”

姬无殇步步跟上，喋喋不休地撺掇，一副看透红尘情爱、肆意享乐的浪荡模样，仿佛世间执念皆为虚妄，唯有当下享乐最是真切。

龙逍遥终于缓缓驻足，侧过身来。

夜色灯火落在他冷硬的下颌线上，衬得墨眸幽深无底，清冷的眸光淡淡扫过嬉皮笑脸的姬无殇，无半分波澜，却自带慑人威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能坚守本心而不后悔，就已经很好了。”他声线平直冷淡，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走在末尾的苏清鸢静静听着两人对话，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蜷缩，心底五味杂陈，酸涩、贪恋、不甘与阴翳层层堆叠。

她最喜欢他这一点。

守心、守情、守诺，干净专一，不为外物所轻易改变。这也是她深陷执念、无法抽身的根源。

可她也最恨他这一点。

他的坚守太过偏执，太过专一，所有的初心、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爱，尽数给了千里之外的舒月，半点余地都不肯留给近在咫尺、日夜相伴的自己。

龙逍遥无心深究两人心思，收回目光，再度抬步前行，声音淡漠依旧：“闲话少说，拍卖会将近。”

前路黑市深处，那座巍峨暗沉的夜烬阁楼已然近在眼前，高耸的楼宇隔绝了街巷大半灯火，檐角幽灯明灭不定，吞吐着若有似无的凛冽邪煞之气。

无数修士络绎不绝涌入其中，人人暗藏心思，欲望与杀机交织弥漫。

几人走进装修豪气的大厅，很快有侍从恭恭敬敬迎上来：“几位是来参加今日的拍卖会的吗？”

侍从身着浅色绣暗纹的制服，垂首躬身，目光分寸拿捏得极好，不去窥探三人的容貌修为，只静待答复。大厅之内人声压得极低，四壁镶嵌着幽碧夜明珠，将偌大空间照得通明。四周散座坐满各路修士，空气中浮动着浓郁的灵力与魔气，偶尔传来玉器碰撞的轻响。

姬无殇点了点头，拿出一枚全身通黑的入场玉牌，上面雕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右下角居然还有一朵格格不入的小花。

那小花纹路稚嫩俏皮，与玉牌整体的暗沉尊贵、龙凤纹样的磅礴大气截然相悖，一看便是后期随手刻上去的，无端添了几分顽劣肆意。

夜烬阁楼的黑玉龙凤牌本就是高阶贵宾凭证，仅限南北荒顶尖势力持有者，寻常修士毕生难见，而这般带着私刻小花的绝版玉牌，更是传闻中顶层特权信物，可直通最优雅间，不受任何排位限制。

“几位贵客请跟我这边来。”侍从语气愈发谦卑，连忙抬手引路，“三位请随我上顶层雅间，视野绝佳，阵法完备，绝对清净隐秘。各位有什么需要也可以随时告诉我。”

姬无殇随手将玉牌收回袖中，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只是拿出了一件随意的东西。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