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舒月。”秦砚收紧指尖，力道温柔却执着，不肯让她自欺欺人，“我问你，你真的一点都不怕？”

其实怕的……

她怎么会不怕。

良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带着一丝卑微的笃定：“我信他。就算他忘了我，就算他暂时走远，他心底的根，都从这里开始的。”

她在那银色的月光下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那个笑容令秦砚心跳快了几拍。

“秦大哥，我爱逍遥，我相信以后他会想起来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柔又执拗，字字都扎在秦砚心上。

他看着她干净纯粹、毫无杂质的笃定，看着她一无所知、甘愿沉沦的等候，喉间干涩得发疼。

秦砚心底的疼惜与酸涩翻涌成潮，他忍不住轻声开口，嗓音沉得发哑：“若是……若是他再也记不起来呢？若是他就此变心呢？若是他是魔族呢？”

最后一句话落下的瞬间，竹庐里所有的清风与暖意，尽数凝固。

簌簌作响的竹海骤然安静，檐下晚风骤停，连袅袅升腾的茶雾都僵在了半空。

魔族吗……

她之前跟龙逍遥相处就觉得他周身气息跟普通灵修不太一样，也许就是这个缘故吧……

清冷凛冽，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沉敛，不似清风谷修士那般澄澈向阳。从前她只当是他过往历练坎坷、心性沉郁，每每察觉异样，都刻意替他遮掩、替他释怀，从不敢深想，也不愿深究。

原来是因为他本身是魔族吗？

秦砚看着她骤然死寂的模样，心口像是被利刃反复割裂，密密麻麻的疼。他松开握着她的手，下意识想要上前安抚，却又深知自己任何言语都是徒劳，是他亲手打碎了她经年的执念与等候。

“秦大哥，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一路赶来，不是来看我，是来告诉我，我的等候，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笑话，是吗？”

许久，一道轻得近乎破碎的嗓音缓缓响起，没有哭腔，没有质问，只剩一片死寂的疲惫。

可到头来，原来她倾尽所有去爱的人，早已弃道入魔，踏入与她正邪相悖的深渊。

秦砚喉结剧烈滚动，心口酸涩胀痛，愧疚裹挟着心疼将他彻底淹没。他望着她苍白清丽的脸庞，望着她眼底彻底熄灭的星光，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不是要伤你……舒月，我只是不想你一直自欺欺人，不想你守着一场没有结果的空局。我听说龙兄已经舍弃之前的心法，改修炼了《烬灭心诀》……”

“没有结果……《烬灭心诀》……”舒月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苦的笑意，温柔破碎，满是悲凉，“原来如此。”

灵修极度痛恨魔修，无论谁的道侣是魔修，几乎都会被灵修们集体讨伐。

若是她真的想跟龙逍遥相守，他不仅仅得记起来她，她也得变得更强才行……

一念落地，舒月眼底的死寂骤然褪去，那片濒临熄灭的眸光，竟一点点重新燃起星火。

她不能。

大道不容，那她便为他留一条退路。

“我懂了。”

他本以为她会崩溃大哭，会绝望沉沦，会彻底放弃那场无望的等候，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碎梦之后，她不曾坍塌，反倒破土而生。

她抬手，轻轻抚过窗前常年温热的茶盏，指尖微凉，眼神澄澈而决绝。

“我会想办法为他留一条路。”

他忽然彻底明白，龙逍遥此生何其有幸，得舒月这般女子，痴心不改，生死相随，正邪不负。

舒月抬眼，望向竹海茫茫的远方，望向龙逍遥离去的方向，唇角扬起一抹温柔却决绝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