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孤灯,一人静坐。
喧闹褪去,所有伪装的平和与顺从轰然卸下,屋内只剩死寂的沉静。
龙逍遥缓缓移步,盘腿坐于榻上,抬手结出修炼印诀,催动体内新生的《烬灭心诀》。
魔韵流转周身,经脉通畅顺滑,再无往日正邪冲撞的滞涩与剧痛。力量相融归一,温顺盘踞四肢百骸,实打实的修为精进,清晰可感。
于修行而言,这是千载难逢的机缘,是脱胎换骨的造化。
可于本心而言,这是凌迟剜心的折磨。
心法越是顺畅,他心底的割裂感便越是浓烈。
无情道的奥义顺着血脉游走,一遍遍冲刷他的神魂,勒令他斩断过往、摒弃牵绊、除却爱恨。
他虽然记不起什么之前的事,但是再次有印象的模糊片段却在他心里此刻清晰起来。
他想起清风谷的竹海清风,想起竹屋窗前常年温热的清茶,想起每一次他修炼受挫、满头汗时,那个素衣女子安静伫立的身影。
她从来不曾催促半分,默默为他疗伤,默默为他守候。
就算他忘记了之前的所有事情,她也没有半分不耐烦,那双珠圆玉润的小手小心拉着他的手:“逍遥,不着急,你以后会想起来的。”
“舒月……”
龙逍遥说不清为什么会在半夜三更想起那个温柔的女人,他只感觉心口抽疼。
那疼来得毫无征兆,却尖锐刺骨,不似经脉受损的皮肉之痛,是从神魂深处蔓延开来的荒芜与酸涩,密密麻麻,死死裹住他的五脏六腑,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钝痛。
他明明缺失了大半前尘记忆,说不清道不明过往纠葛,可这两个字落在舌尖,却带着与生俱来的熟稔与滚烫,像是刻入骨髓的烙印,任凭岁月冲刷、神魂受损,也分毫未褪。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周身的魔气和邪气按照那本《烬灭心诀》运转着,经脉已经被他温养好,体魄也要比之前更强劲,他感觉隐约摸到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难道是要突破了?
这个念头刚落,周身流转的魔韵骤然暴涨!
原本温顺游走的黑白两股力量彻底归一,顺着周天经脉极速奔腾,冲刷着每一寸肌理,打通了往日修行滞留的关卡。体魄被魔力反复淬炼、夯实,筋骨轰鸣,血气翻涌,一种澄澈通透的晋升感席卷全身,清晰得不容错辨。
是境界松动,是瓶颈破碎,是实打实的修为突破。
此刻本该大喜大喜,可他不一样,他此刻只感觉心里有说不出来的苦楚,他的手掌似乎还能感受到舒月的温度。
明明残缺记忆,却执念深重……
“咳咳——”
龙逍遥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青白的薄唇死死抿紧,压制着翻涌的腥甜。
修为在涨,境界在升,体魄在变强,可他的心,为什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屋外廊下,夜色深沉。
一道修长的身影静立暗处,未动分毫,无声无息。
姬无殇垂着眼,琥珀色的眸子透过窗纸缝隙,将屋内所有动静尽收眼底,看着那骤然暴涨的魔韵,看着榻上人隐忍颤抖的肩线,看着他心境崩裂、执念难平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笃定的弧度。
他在一旁的树上摘了颗果子,拿袖口一擦,凑到唇边咬了一口,果子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肆意晕染开来。
“没想到这个家伙是个笨蛋,对那个玩物居然如此执着么?看来是那禁术没到顶峰啊,若是到了顶峰……”
后面的话,他含着果肉轻轻咽下,眼底柔光褪去,只剩一片幽深寒寂。1
这一段真的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