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一十六章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温柔的话语顺着错乱的心神钻进去，一点点取代那些残余的执念。

龙逍遥浑身一颤，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几分。

心底那股无处安放的烦躁与空洞，竟在这虚假的温存里，奇异的平复了大半。

他下意识想要挣脱，想要抗拒这份不属于自己的亲近，可神魂太过疲惫，记忆太过混乱，所有的抵触都绵软无力。

模糊视线里，苏清鸢的眉眼清晰得过分，温柔得恰到好处。

可是……

舒月的模样在他脑海中浮现，愈发朦胧缥缈，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月儿啊……”

龙逍遥低低呢喃一声，声音沙哑虚弱，带着神魂透支的疲惫。

他好像真的累了。

累到不想再死守一段模糊不清的执念，累到不想再为一个记不清眉眼的人，受尽万劫凌虐。

若是他在此刻放弃，他也算是深入了这两人的计划，可是若是记忆受损可能会产生说不出的影响……

残存的清明像一缕风中残烛，明明摇摇欲坠，却偏偏不肯彻底熄灭。

他能清晰感知到身体的变化，感知到神魂被一点点篡改，感知到自己对舒月那深入骨髓的爱意，正在被劫火和诡术层层剥离、稀释、扭曲。

理智在疯狂提醒他——不能停，不能松，不能认输。1

一旦顺着这份疲惫妥协，一旦沉溺进苏清鸢这虚假的温柔，他就彻底落入了这两人布下的天罗地网。从此前尘尽废，爱恨颠倒，亲手丢掉自己数年坚守、毕生唯一的赤诚。

可心魔滋生的倦怠与烦躁，却如潮水般反复冲刷着他的意志。

记不清的眉眼，摸不透的执念，熬不尽的劫痛。

值得吗？

一遍遍，无数次，这个念头在心底疯狂窜生、疯长。

连他自己都开始忍不住怀疑，自己日复一日、舍命相护的执念，到底是不是一场自欺欺人的虚妄。

“逍遥……”苏清鸢能听出他语气中的痛苦与沉重，环住他腰身的小手又紧了几分，“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难道你就不想轻松一下吗？你若是跟我在一处，我不需要你无时无刻保护我，我只需要在我需要你的时候可以靠一下就好……你会很轻松的。”

龙逍遥眉头死死蹙起，额间冷汗簌簌滑落，浸透额发。

他想反驳，喉咙却干涩发疼，发不出半点有力的声响。

因为他真的……想不起那些足以支撑他赌上一切的温柔过往了。

唯独剩下一丝本能的执拗，在死死抵抗着全盘崩塌。

就算意志坚强如他，亦有无法做到之事么？

在本该越来越绝望之际，龙逍遥却异常的冷静，他勾起唇角，黑衣人给他选的路是执念尽毁，安然沉沦，他周身魔气邪力同时涌动。

下一瞬，他周身沉寂已久的魔气与龙族本源之力骤然同步涌动！

一黑一金两股截然相悖、本该互斥的力量在他经脉中疯狂冲撞、交织、暴涨，轰然炸开凛冽气浪，震得周遭黑雾层层退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