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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无声宣战

无声的标记

周一。

南城一中的清晨,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冻得瓷实。空气清冽刺骨,呼吸间带出团团白气。梧桐树最后几片顽固的枯叶,终于也抵抗不住,打着旋儿簌簌落下,在光秃秃的枝桠和灰白的水泥地上,投下最后一点挣扎的影子。

喻繁踏进高三(1)班教室时,早读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嗡嗡的读书声、交谈声、收作业的窸窣声混在一起,带着周一早晨特有的、懒散又紧绷的气息。

他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细微的涟漪。

无数道目光,明里暗里地扫过来,落在他身上。好奇的,探究的,等着看戏的。期中考试第一的光环还没褪去,周五后街那场几乎算得上斗殴的风波余韵犹在,再加上陈景深连续几天的“神秘”缺席,让喻繁这个名字,连同他那张总是冷着、写满“生人勿近”的脸,都成了这个早晨最值得玩味的焦点。

喻繁像是没看见那些目光,也没听见那些压低的、关于“脸上伤”“嘴角破了”“看起来好凶”的窃窃私语。他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脚步很稳,背脊挺得笔直。校服外套拉链拉到顶,领口严密地遮住了下颌。但他左侧脸颊上,靠近颧骨的地方,一块不大却鲜明的青紫淤痕,以及下唇上那点已经结痂、但依旧显眼的破损,却无法被完全掩盖。

他将书包扔在桌上,没立刻坐下,而是转过身,背对着教室,面朝窗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没什么焦点地投向外面灰白冰冷的天空,和被寒风刮得东倒西歪的枯树。

他在等。

等那个人的出现。

胸腔里很平静,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像暴风雨来临前,海面那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平滑。周五晚上的崩溃,暴怒,屈辱,恐惧,以及最后对着镜子生出的、那股冰冷决绝的毁灭欲,在经过一个混乱不堪、几乎彻夜未眠的周末后,沉淀了下来,凝固成一种更坚硬、也更危险的东西,沉在心底最深处。

他知道陈景深今天会来。易感期不可能无限期持续,学校也不会允许一个“优等生”无故旷课太久。该来的,总会来。

早读铃尖锐地划破空气。班主任老刘夹着教案走进来,视线习惯性地扫过教室,在第二排那个空了几天的座位上停顿了一瞬,又瞟向后排那个面朝窗外的挺直背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只是敲了敲讲台:“好了,安静,早读开始。把语文必修四拿出来,《逍遥游》,齐读——”

朗朗的读书声参差不齐地响起,淹没了那些细微的议论。

喻繁没动。他依旧面朝窗外,手指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捻着冰凉的钥匙边缘。后颈的皮肤,在教室逐渐升温的空气和嘈杂的读书声里,传来熟悉的、细微的麻痒。那感觉并不强烈,却异常清晰,像一根埋在皮肤下的、通了微弱电流的导线,时刻提醒着他某些东西的存在。

他在心里默数。一,二,三……

就在早读进行到一半,老刘背着手在过道里踱步时,教室前门被轻轻推开了。

所有的读书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住,猛地一滞。然后,是更响亮的、试图掩饰什么的朗读声,但其中夹杂的、压抑不住的吸气声和椅子轻微的挪动声,暴露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瞬间被门口出现的那个人吸引了过去。

陈景深站在门口。

他穿着熨烫平整的蓝白校服,拉链一丝不苟地拉到领口,肩上挎着那个黑色的、总是收拾得干净利落的书包。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眼下有浓重的、无法掩饰的青黑,让他看起来异常憔悴,甚至有些脆弱。但他站得笔直,背脊像一棵风雪中不肯弯曲的竹子。左脸颊上,靠近颧骨的位置,一片清晰的、带着淤血的青紫,赫然在目——那是周五晚上,喻繁用尽全力砸出的一拳留下的印记。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新的细边眼镜,镜片在教室顶灯下反射着冰冷的光,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只有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线,泄露出一丝隐忍的疲惫,和某种更深沉的、紧绷的东西。

他就这样顶着脸上的伤,在满教室骤然诡异起来的寂静和无数道几乎要将他洞穿的目光中,神色平静地走了进来。脚步很稳,甚至比平时更稳,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老刘停下了踱步,看着他脸上的伤,眉头皱得更紧:“陈景深?脸上的伤怎么回事?还有,这几天……”

“对不起,老师。”陈景深在座位旁站定,微微欠身,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平稳克制,“前几天身体不舒服,请假了。脸上的伤是……不小心撞的。已经没事了。”

理由敷衍得近乎潦草,但配上他那张苍白憔悴、却无波无澜的脸,和优等生一贯的信用,老刘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摆摆手:“行了,回座位吧。注意身体,落下这几天的课,自己抓紧补上。”

“谢谢老师。”陈景深颔首,在座位上坐下。动作从容,拿出课本,翻开,拿出笔,仿佛只是经历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末,脸上那块刺眼的淤青,和周围那些针扎般的目光,都与他无关。

早读在一种极其微妙的、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继续。朗读声恢复了,但所有人都有些心不在焉,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在第二排那个挺直的背影,和后排那个面朝窗外的侧影之间,来回逡巡。

空气里,除了油墨和灰尘的味道,似乎还多了一点别的、无形的、紧绷的东西。像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弦,悬在每个人头顶,不知何时会断裂。

喻繁依旧没有回头。他保持着面朝窗外的姿势,指尖捻钥匙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又继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陈景深走进教室、走向座位的那一刻起,一股熟悉的、冰冷的、带着雪松金属质感的气息,就如同悄无声息漫延开的寒雾,再次笼罩了过来。

与周五晚上那种狂暴、混乱、濒临失控的状态截然不同。此刻的气息,冰冷,沉静,稳定。甚至比易感期之前,更加内敛,更加……具有存在感。它不再试图冲击,不再试图压制,只是稳定地、持续地存在着,如同一个无声的宣告,一个重新划定的、不容置疑的疆界。

而他的后颈,在那气息笼罩过来的瞬间,麻痒感骤然加剧,腺体深处传来清晰有力的搏动,带着一种被重新“激活”的、尖锐的存在感。

喻繁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一个冰冷到毫无温度的弧度。

很好。

回来了。

戏,可以继续唱了。

他缓缓地,转过了身。动作不疾不徐,像电影里的慢镜头。目光,平静地,甚至是带着一丝近乎漠然的审视,扫过教室前方,落在了第二排那个挺直的背影上。

陈景深低着头,正在看书。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冷硬,那块青紫的淤痕,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像一枚屈辱的、却又被他坦然佩戴的勋章。

似乎是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陈景深翻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没有立刻转身,只是微微偏过头,侧脸的弧度,正好能让眼角的余光,越过小半个教室,与后排那道冰冷审视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无声地交汇。

一瞬间。

只有短短的一瞬间。

两双眼睛,一双藏在冰冷的镜片后,深不见底,平静无波,只有深处,翻涌着旁人无法窥见的、厚重的暗色;另一双,黑白分明,锐利如刀,里面燃烧着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审视、讥诮,和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毁灭性的平静。

视线在空中碰撞,没有火花,没有声音,却仿佛有冰冷的刀锋在无声地刮擦、切割。

然后,陈景深率先收回了目光,重新低下头,看向桌上的书本。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偶然。

喻繁也缓缓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窗外灰白的天空。手指在口袋里,停止了捻动钥匙的动作。

教室里,朗读声依旧,嘈杂依旧。

但有什么东西,在刚才那无声的一瞥里,已经彻底改变,也彻底确定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讲得很快,板书龙飞凤舞。喻繁摊着书,手里转着笔,视线落在黑板上,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能感觉到,前方那道气息的存在,稳定,冰冷,如影随形。也能感觉到,自己后颈皮肤下,那持续不断的、细微的电流般的麻痒,和腺体深处,与那股气息遥相呼应的、清晰的搏动。

像两个对立的磁场,在看不见的维度里,无声地抗衡,又诡异地牵引。

下课铃响,老师抱着教案离开。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去接水的,上厕所的,凑在一起聊天的,各种声音和信息素味道混杂着升腾起来。

喻繁坐在座位上没动。他拿出物理竞赛的习题集,摊开,拿起笔,开始演算。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然而,他的耳朵,他全身的神经,都处于一种极致的、隐密的戒备状态。他在等。

等那个迟早会来的“第一回合”。

果然,没过多久,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清晰的脚步声,朝着他这边走了过来。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喻繁笔下不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脚步声在他桌边停下。几道影子,投在他摊开的习题集上。

“喻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带着点刻意讨好的男声响起,是班长,一个Beta,“那个……这周的班级日志,轮到我们组了,老师说让你帮忙写一下周五的,你那天不是……”

喻繁没应声,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一个复杂的积分符号。

“还有,物理老师让你下课去一趟办公室,好像是关于竞赛培训的事……”另一个声音补充,是学习委员。

喻繁依旧没抬头,只是笔下书写的速度,几不可察地,加快了一丝。带着一种无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那几个人站在他桌边,有些尴尬,互相看了看。班长干咳了一声,还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的、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不远处响了起来,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班长,上周的物理随堂测卷子,能借我看看最后一题吗?我的好像找不到了。”

是陈景深。

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就站在那几个人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自己的物理书,目光平静地看着班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左颊那块淤青,在教室明亮的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目。

班长和另外几个人都是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陈景深。喻繁笔下书写的动作,也几不可察地,顿住了。笔尖悬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浓黑的墨点。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陈景深的目光,很自然地,从班长脸上,移开,掠过旁边几人,最后,落在了依旧低着头、仿佛对一切毫无所觉的喻繁身上。那目光很平静,甚至称得上礼貌,只是在他低垂的侧脸,和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

然后,他又看向班长,等待回答。

“啊……哦,好,好的。”班长回过神,连忙从自己桌肚里翻出卷子,递给陈景深,“给,最后一题解法挺巧的……”

“谢谢。”陈景深接过卷子,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点了点头。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拿着卷子,朝着喻繁桌边的方向,又走近了半步。

那几步的距离,瞬间打破了某种无形的平衡。

冰冷的雪松气息,如同实质的寒流,随着他的靠近,变得更加清晰,更具压迫感,无声地挤压过来,瞬间冲淡了周围其他所有的气息。

喻繁后颈的皮肤,在那气息逼近的刹那,猛地绷紧。麻痒感升级为细微的刺痛,腺体的搏动骤然加快,清晰有力地撞击着他的感知。握着笔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但他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垂着眼,盯着习题集上那个被他点出的浓黑墨点,仿佛在研究什么宇宙终极难题。

陈景深就站在他桌边,一步之遥。他能闻到他身上更清晰的、冰冷的气息,混合着一点极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药物的、清苦气味。他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自己发顶,带着一种无形的重量。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那几个本来站在喻繁桌边的同学,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看看低着头浑身散发着“别惹我”气息的喻繁,又看看拿着卷子、神色平静却莫名让人感到压力的陈景深,一时之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陈景深似乎并没有感觉到这份尴尬。他看了喻繁两秒,然后,视线下移,落在他摊开的、正在演算的习题集上。

“这道题,”他开口,声音平稳,没什么情绪,像是在讨论一个纯粹的学术问题,“用拉格朗日乘数法,比你现在尝试的柯西不等式,更直接。”

喻繁捏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深刻的、凌乱的痕迹。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目光,从习题集上移开,沿着陈景深拿着卷子的、修长干净的手指,上移,掠过他平整的校服袖口,掠过他领口严密的扣子,掠过他线条清晰的下颌,掠过那块刺眼的淤青,最终,对上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平静无波的眼睛。

四目相对。

距离很近。近到喻繁能看清陈景深镜片上自己冰冷扭曲的倒影,能看清他苍白皮肤下、眼睫投下的淡淡阴影,能看清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平静。

教室里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褪去。只剩下两人之间,那无声的、冰冷的对峙,和空气中,那两股同样强势、同样不肯退让的气息,在激烈地碰撞、撕扯、无声地咆哮。

陈景深迎着他的目光,镜片后的眼睛,几不可察地,微微弯了一下。一个极其短暂、也极其冰冷的弧度,快得像错觉。

“试试看。”他说,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近乎诱哄的意味,却又冰冷得毫无温度,“会有惊喜。”

说完,他没等喻繁回应,也没再看周围僵硬的其他人,拿着班长给的卷子,转过身,步履平稳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仿佛刚才那短暂的靠近,那句突兀的“指点”,都只是同学之间再正常不过的学术交流。

留下喻繁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维持着抬头的姿势,手指死死捏着那支笔,手背上青筋隐现。他盯着陈景深走回去的、挺直平静的背影,盯着那块在他苍白侧脸上、随着走动明明暗暗的淤青,胸腔里那股冰冷的、毁灭般的火焰,无声地、疯狂地燃烧起来。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向自己习题集上,那道被陈景深“指点”的题目,和旁边那道被自己划得乱七八糟的笔迹。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

好。

很好。

第一回合。

他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停顿了足足三秒。然后,落下,毫不犹豫地,划掉了自己之前所有的演算步骤。

在全新的空白处,他开始书写。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带着一股狠劲的声响。

拉格朗日乘数法。

步骤清晰,逻辑严谨,答案完美。

写完后,他“啪”地一声合上习题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第二排那个方向。陈景深已经坐下了,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卷子,侧脸沉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喻繁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灰白的天空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里摇晃。

战争,开始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逃。

他会用他自己的方式,把这场该死的、令人作呕的游戏,玩到最后。

看谁先被玩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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