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过后，北京的冬天进入了最冷的时节。寒风刺骨，呵气成霜。
“深繁科技”的办公室没有暖气，只有一个老旧的空调，制热效果时好时坏。十二月底，空调彻底罢工了。
“不行了，”张扬搓着手，哈着白气，“这地方没法待了，手都冻僵了还怎么敲代码？”
李想正抱着热水袋瑟瑟发抖，眼镜片上蒙着一层水汽：“要不……去图书馆？图书馆暖和。”
“图书馆只能带自己的电脑，服务器和测试环境怎么办？”陈景深皱眉，手指在已经冰冷僵硬的键盘上艰难地移动着，“而且马上要交付区政府项目的第二期，测试数据都在服务器上。”
喻繁没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玻璃上结的厚厚冰花。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摇晃。办公室里确实冷得像冰窖，说话都能看到白气。
“要不……”喻繁转过身，犹豫了一下，“去我家？”
所有人都愣住了。
喻繁在学校的家属区租了个单间，离办公室不远。房子很小，只有二十多平米，但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和一个小厨房。最重要的是——有暖气。
“你家？”张扬瞪大眼睛，“方便吗？”
“方便。”喻繁点点头，“就是小了点，可能有点挤。”
陈景深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他知道喻繁租那个房子是为了安静学习，也是为了偶尔和他有个独处的空间。现在，要把这个地方变成临时办公室……
“喻繁，”陈景深开口，“这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喻繁笑了，“反正我一个人住，你们去了还热闹点。而且，”他指了指窗外，“再这样下去，我们都要冻感冒了。项目要紧。”
最终，四个人搬着笔记本电脑和一部分资料，转移到了喻繁的出租屋。
房子确实小，但收拾得很整洁。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简易衣柜，墙角堆着几箱书。暖气片发出咝咝的声音，房间里温暖如春。
“哇……活过来了……”张扬一进门就瘫在地上，“有暖气真幸福……”
李想把外套脱掉，长舒一口气：“感觉血液都开始流动了。”
陈景深帮喻繁把东西放好，低声问：“真的不介意？”
“不介意。”喻繁摇头，笑了，“反而觉得……这样挺好的。像一家人。”
四个人很快在狭小的空间里找到了各自的“工位”。书桌给陈景深用，他需要大屏幕写代码。床给张扬和李想，他们可以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工作。喻繁则盘腿坐在地板上，用一张小折叠桌。
地方小，反而拉近了距离。讨论问题不用起身，转头就能说；看到有趣的bug，直接凑过去一起看；累了就互相递杯热水，或者分享一块巧克力。
“喻繁，你这个参数是不是设得太激进了？”李想从床上探头，指着自己屏幕上的模拟结果。
喻繁放下手里的书，爬过去看：“嗯……好像是的。我调一下。”
“调完记得更新服务器上的模型文件。”陈景深头也不回地说，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我这边在重构调度算法，下午要整合测试。”
“知道了。”
窗外寒风呼啸，室内温暖安静。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偶尔的低语声，交织成一种奇异的和谐。
中午，喻繁去楼下小超市买了挂面和鸡蛋。厨房小得只能站一个人，他就在电磁炉上煮了一大锅西红柿鸡蛋面。
“手艺不错啊。”张扬吸溜着面条，竖起大拇指。
“家常便饭而已。”喻繁有些不好意思，“你们不嫌弃就好。”
“嫌弃什么？有的吃就不错了。”李想埋头苦吃，“比泡面强一百倍。”
陈景深接过喻繁递来的碗，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低声说：“辛苦你了。”
“不辛苦。”喻繁笑了，“大家一起吃，热闹。”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四个人吃完饭，继续工作。阳光、暖气、敲击键盘的声音……一切都刚刚好。
傍晚，张扬和喻繁出去买晚餐材料，留下陈景深和李想继续调试。
“喻繁对你真好。”路上，张扬突然说。
喻繁一愣：“什么？”
“你看，”张扬指着路边的店铺，“他为了给你过生日，自己捣鼓了两个月。现在又让我们来他家办公，还给我们做饭。这些，都是因为你。”
喻繁低头看着地面，没说话。
“陈哥，我说真的，”张扬难得正经，“你俩能在一起，我们都挺羡慕的。不是那种……AO恋的羡慕，是那种……怎么说呢，就是觉得，能找到一个人，彼此珍惜，彼此成就，真的很难得。”
“我知道。”喻繁轻声说，“我也觉得……很幸运。”
“所以啊，”张扬拍拍他的肩，“好好珍惜。将来不管遇到什么，都别放手。”
“嗯。”喻繁点头，“不会放手的。”
晚上，四个人挤在小屋里，围着一张小折叠桌吃饭。喻繁做了简单的三菜一汤，虽然简单，但热气腾腾。
“我感觉，”李想推了推眼镜，“我们像……一家四口。”
“什么一家四口？明明是一家三口带个大灯泡！”张扬抗议，“我才是唯一的那个单身狗！”
大家都笑了。屋子里充满了饭菜的香气和温暖的笑声。
饭后，他们继续工作到深夜。累了就轮流在单人床上小憩一会儿，或者靠在墙边闭目养神。
凌晨两点，陈景深终于修复了最后一个关键bug。他长出一口气，向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成了？”喻繁从床上坐起来，他刚眯了二十分钟。
“成了。”陈景深点头，声音疲惫但放松，“明天可以交付了。”
“太好了。”喻繁下床，走到他身边，“辛苦了。”
陈景深睁开眼睛，看着他。灯光下，喻繁的头发有点乱，眼睛还带着睡意，但眼神温柔。这一刻，小屋里很安静，张扬和李想都在打盹。只有暖气咝咝的声音，和窗外偶尔的风声。
“喻繁。”陈景深握住他的手。
“嗯？”
“谢谢你。”陈景深说，声音很轻，“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喻繁愣了一下，然后鼻子一酸。他蹲下身，抱住陈景深，把脸埋在他腿上。
“傻瓜。”他的声音闷闷的，“这也是我的家。”
是的，家。不只是这个二十平米的小屋，更是这四个年轻人在一起时，那种互相依靠、互相温暖的感觉。是寒冬里的一碗热汤，是深夜时的一杯温水，是疲惫时的一个肩膀。
窗外，北京冬夜的风依旧凛冽。但在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四个年轻人的心紧紧靠在一起，温暖得像春天。
第二天，他们顺利交付了项目的第二期。从区政府大楼出来时，天空飘起了小雪。
细小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头发上，衣服上。四人站在门口，仰头看着天空。
“下雪了。”张扬伸出手。
“今年的第二场雪。”李想说。
喻繁看向陈景深，笑了：“还记得去年的初雪吗？”
“记得。”陈景深握住他的手，“在颐和园。”
“时间过得真快。”
“嗯，真快。”
雪花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像时光，温柔地滑过。
“走吧，”陈景深说，“回家。”
“嗯，回家。”
四人并肩走在飘雪的路上，雪花落在他们的肩上、发上，像时光赠予的、无声的祝福。
这个冬天很冷，但有彼此的陪伴，再冷的冬天，也变得温暖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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