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请活在冬天

Ⅶ.

月烬是个生活规律的人。对于这五年的短暂规划大概有了个明确的方向后，便开始马不停蹄地准备。

比如那件衣服。

虽然从前嘴上总说是原谅，但真正到了现在的地步，她还是不肯将自己的全部身心交给枫秀。

试想一下，倘若你是万人之上的魔神皇，百万灵力睥睨天下无人敢挡，生死皆在自己的一念之间，你又会甘愿为了心爱之人放弃这一切的呢？

我说的不是身份，是倘若这一切需要你放弃钱权、欲望，在享受了这一切后再回到普通人的身份，你又会愿意吗？

不会。

这是月烬的回答，也是数万万人的选择。枫秀的存在与月烬的追求相悖，她就不可能真的去爱她。

二，枫秀还爱她，但她不爱了。算不上一点感情没有，暂且称作为喜欢吧。还是那句话，如果你爱的人在你消失后与别的女人发生关系，就算是因为某些不可抗因素使之，你还愿意和他在一起吗？

所谓的不可抗因素，也不过是人为找的借口，有人甘愿放弃一切去和另一个人在一起，也有人抗拒的点头答应。

月烬不好过多评价，但她却不会再爱他了。

Ⅷ.

清霜是晨曦宫的侍女，最初负责照顾月烬的日常起居。她记得月烬刚回来那段时间总是独来独往，很少说话，看书能看一整天，只敢在固定的时辰送去茶点，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下。

后来，她发现月烬开始频繁出门。

起初清霜以为她是去藏书阁——那是神使大人最常去的地方。但有一次她无意中看见，神使大人穿过廊桥后没有拐向藏书阁的方向，而是径直走向了那条通往陛下书房的回廊。

日子缓慢得像潮汐海的潮水涨落，没有明确的边界，只有日复一日细微的位移。

再后来，月烬出门的次数越来越多，出门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有时清霜送去早膳发现寝殿空无一人，软榻上的锦被整整齐齐，像是一夜未动。她不敢声张，只是把早膳放在案上，等它凉透再端走。

她开始常在陛下身边见到月烬。

膳房的人每日送去的餐食双份基本上都动了筷、书房就算是陛下处理国事也毫不避讳月烬，再到后面出席宴会月烬也一起出席，最后她竟发现小姐得了月夜商会统辖的令牌，陛下也不再拘泥她的自由。

那些曾经在背后嚼舌根的侍从在她经过时垂首行礼，用异样眼光看她的贵族在她出现时挤出笑脸，就连阿宝，那个曾经恨不得杀了她的太子也开始在她面前保持表面上的恭敬。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

自由出入魔神殿任何角落的权限，枫秀几乎不加掩饰的偏爱，那些曾经需要用命去换的资源与情报如今会自己送到她手边。

看来她终于学会了在笼门敞开时不急着飞走，学会了在喂食的人面前吃得优雅从容，学会了用自己的羽毛换取更多的谷粒和更宽敞的空间。

清霜这样想。

Ⅸ.

清霜是枫秀的人，但她真心对待的却是他身边的人。

这句话听起来矛盾，但在清霜这里却再自然不过。她被调到晨曦宫时还很年轻，因为出身北境，在侍女中身份算得上高贵才成为了先皇后的侍女。

先皇后是个安静的人，不争不抢，不怒不怨，就连枫秀来晨曦宫的日子屈指可数，她也只是平静地替他斟茶，再平静地目送他离开。

后来先皇后走了，走得也很安静。因为诞下一儿一女后身体受损，没过几年便早逝，留在陛下身边也不过堪堪百年。

于是她被调到去陛下身边伺候，她小心翼翼地活了这么些年，倘若不是看到月烬便早已忘了从前。

月烬和先皇后长得不一样，眼睛、鼻子、嘴巴，哪怕是气质也截然不同。

这个女人的眼睛太亮了，刀锋的亮，是寒夜里唯一的星子的亮。她走进晨曦宫的那一刻，清霜就觉得这座安静的宫殿忽然活了过来——像有什么东西终于破土而出，要撑破这间精致牢笼的屋顶。

清霜想了很久，才想到一个合适的词：蓄势，像弓拉满之前的沉默，像箭离弦之前的屏息。

这让她想到了从前的自己。

能够去先皇后身边服侍的确也有自己身份的一部分，但倘若她不争不抢，从最苦最累的差事一步步往上爬，恐怕她这辈子都不会站到现在的高度。

她也得到了她想要的，即使在别人身边卑躬屈膝，但她站到了这里最高的地位。

她喜欢那双如鹰般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