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你是我记忆里勇敢赤忱的少女

Ⅴ.

廊道里很安静，只有墙壁上魔晶散发出的幽蓝光芒一路延伸向前。她走过那些曾经需要小心翼翼应对的转角，走过那道通天长的石阶，最终在枫秀的寝殿前站定。

自从她回来之后，魔神殿里的人似乎都学会了一种默契——看见她，就当没看见。不拦，不问，不通传，来去都无需惊动任何人。

她推门，迈步跨过门槛。

清霜告诉她这个时间段枫秀是不会在寝殿的，于是她来了，带着新制成的衣物。

只不过，现在看来清霜骗了她。

枫秀靠在窗边的矮榻上侧对着她，一只手撑着额角，一只手还握着一卷摊开的羊皮纸。那卷纸已经滑落了大半，垂在榻边，随着窗外偶尔吹进的风轻轻晃动。

烛火在他身侧的矮几上静静燃烧，枫秀依旧穿着那身玄色的常服，衣襟微敞，露出一小片锁骨。长发没有束起，散落在肩头和榻上，有几缕落在额前，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还好只是睡着了，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她见过枫秀的很多面——御座上威严的帝王，祭坛上冷漠的君主，书房里运筹帷幄的棋手，风雪中将她从石阶上托起的、掌心温热的人。可她从没见过他睡着的样子。

她想，如果是亲密的爱人，一定是见过对方每一面的，将自己所有的脆弱与不堪毫无保留地展现给对方。

那样才算得上爱人。

她俯下身，将那张快要滑落的羊皮纸从他手中轻轻抽走，搁回矮几上。

Ⅵ.

枫秀终于知道清霜前不久和他说的惊喜是什么了。

银灰色的底纹里织着极细的月华丝，在暗处看只是普通的深灰，但只要有一点光那些隐在纹理深处的银线便会泛出柔和的光泽，像潮汐海在月光下的水面。领口她裁得比魔族惯常的款式略低些，不会太正式，也不会显得太随意。袖口收得窄了些，方便写字时不会拖沓。衣襟内侧她用同色的丝线绣了一小片星轨——只是她记忆中藏书阁窗外那片永夜云海随意排列的星辰，仅此而已。

“小姐为了这件衣服可真是费了好大的心思，我去看过了，陛下那身衣服好不漂亮。”

清霜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她转头看向门口——清霜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正探头往里看，脸上写满了“被我逮到了吧”的促狭。

“他换上了？”

“嗯，小姐真应该去亲眼瞧瞧的。天下真找不出第二个那么标准的人了。”

“他可有说些什么？”

“难道小姐还想再听什么？陛下的起居饮食？”

“我关心那些干什么。”

“小姐的心思藏不住了呢。”清霜声音带着笑，紧接着挨着月烬坐下“陛下其实是想说什么的，早上我进去伺候的时候陛下就穿着那件衣服站在窗边。我问他好看吗，他说好看。我问他是因为衣服好看还是做衣服的人好看，他就不说话了。”

“你倒是会说话。”

“如果不是仰仗小姐，我平常说这样僭越的话早就死了八万遍了。”清霜凑近她的耳边小声说道，“小姐，我伺候陛下很多年了。我见过很多人想靠近他，用各种方式。送衣服的，送点心的，送各种稀奇古怪玩意儿的。就算是先逝的皇后也没有一个成功过。”

“我想他说好看，不是因为衣服好看。而是因为做衣服的人终于愿意为他做些什么了。”

月烬的唇角微微动了动，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若是清霜再早些跟着枫秀，就不会这么想了，她只不过是个临阵脱逃的逃兵罢了。

清霜不知道她是谁，那个曾经的长生族十三小姐，塞下将军，又或者是曾经的神使。

她只是看见了一个普通的人。

清霜到底是谁的人呢？如此少女心性却又能寸步不离地跟在枫秀身边这么多年。

那之下究竟是真情实意还是假面狂欢。

她该怀疑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