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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开关在我手里

失去的人生

\[正文内容\]

天快亮了。

风还刮着,从东边操场卷过来,带着露水和塑胶跑道的气味。我坐在图书馆西侧那张老长椅上,屁股底下冰得像铁板。漆皮剥落的地方露出木头茬子,扎人。我顾不上。

手机在腿上躺着,屏幕亮着,知乎的页面没关。

林晚开关在我手里#】挂在热搜第一,底下评论翻得飞快。转发破百万只用了四十分钟。有人截了我的动态发到微博、豆瓣、B站,标题起得一个比一个狠:“她拿到了刀”“被观测者反杀了”“教育系统的幽灵开口说话”。

我没看那些。

我点进自己的主页,找到那条刚发布的动态,点开评论区。第一条是匿名用户留的:

“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和你一起被试的职高同学?他们现在只想平静生活。”

字不多,可像根针,扎进太阳穴。

我打开输入框,手指在键盘上悬着。

“谁都有权看……”打了这几个字,又删了。

不对。

“真相不该被隐瞒……”再打,再删。

这话太轻了。真相不是摆出来就行的。它会砸人,会溅血,会把别人也拖进火里。

我闭了下眼。

想起职高三楼走廊,冬天暖气片漏水,水滴在搪瓷盆里,嗒、嗒、嗒。有个女生总蹲在角落啃冷包子,头发油腻,校服领口发黄。她叫李娟,比我低一届,也是陈砚秋项目里的“观察对象12号”。我没跟她讲过话,但她借过我一本《社会学概论》,书页空白处写着一行小字:“我也想逃。”

她后来退学了。听说去电子厂打工,去年结婚,孩子刚满月。

她知道她被录过音吗?知道她的每一次沉默、每一次抬头看老师的眼神,都被归档成“社交回避频率上升”吗?

我打下第三句:“我可以公开一切……”

删了。

最终,只留下一句:

“谁都有权看,但必须按我的顺序。”

发送。

这不叫仁慈,也不叫妥协。这是我的规则。我爬出来的时候没人给我顺序,没人告诉我哪一步该哭,哪一步该咬牙。现在轮到我了,我来定节奏。

我合上手机,塞回口袋。外套拉链没拉,风吹进来,贴着肋骨走,冷得清醒。

我抬头。

明德楼七层东侧,703室的窗户还黑着。昨晚那盏台灯的光,已经灭了。监控摄像头在墙角红点一闪,一灭,像只不肯闭眼的虫。

我知道,它还在看。

但我现在不怕了。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后侧,木刺沾了两条灰线。刚要走,手机震了一下。

来电显示:沈峤。

我没接。

不是不想,是怕。

怕听见他的声音,怕自己动摇。怕他问我“你想好了吗”,而我其实没想好。怕他说“别做”,而我偏要做;怕他说“我陪你”,而我偏要一个人走。

我关机,把手机倒扣在长椅上。

转身往北走,穿过林荫道。银杏叶子还没黄透,风一吹,飘下几片,落在肩上,像谁轻轻拍了我一下。

沈峤办公室的窗帘没拉。

我从楼下仰头看,能看见他坐在桌前的剪影。晨光从东边斜切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另一半陷在暗里。他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动作很慢,不像在写东西,像在挖什么。

桌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个平板,开着PDF,标题是《匿名引导邮件追踪报告》。旁边一张纸,墨迹未干,写了几行字:

渊底无灯,唯自燃成炬\

光出裂隙,非为照己

是诗。他写的。我没见过他写诗。

还有一张截图,2018年的服务器日志,红色箭头指着一行IP跳转记录,终点标着:“shenqiao@ruc.edu.cn”。

我认得这个时间。

那是我职高二年级下学期,第一次在图书馆通宵背英语。陈砚秋在监控里看了我一夜,后来在笔记里写:“对象07号,持续专注力突破阈值,建议加强压力测试。”

而那天夜里,有段模糊视频被上传到匿名服务器,标题是:“一个你该看见的女孩”。

视频里,我蹲在巷口雨里,头发贴着脸,衣服湿透,没哭。周灼在旁边抽烟,赵莺莺在笑。画面抖得厉害,像是用手机隔着围墙偷拍的。

后来那段视频消失了。

直到三年前,它出现在沈峤的收件箱。

他当时刚回国,在人大拿到第一个独立课题。那晚他熬夜看邮件,顺手点了附件,看了两秒就删了,觉得是恶作剧。

可几天后,他调取了全市职高近三年的升学数据,做了个模型,提出“边缘学生干预窗口期”假说——论文没发表,但成了他后来申请剑桥博士的重要基础。

他不知道,那个“边缘学生”,就是我。

他更不知道,那封邮件,是周灼设的触发机制。只要有人访问过“市职高教育分流数据库”,系统就会自动推送那段视频。

他看了。

所以他也是观测链的一环。

我不是他后来才注意到的“特别案例”。我是他学术起点的燃料。

我站在楼下,看着他低头的样子,忽然明白一件事:我们都在同一个实验里,只是位置不同。

他以为他是观察者,其实他也是被推着走的变量。

我想上去。

脚动了,又停住。

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转身走了。

赵莺莺的直播间开了。

我是在便利店买豆浆时看到的。店员小姑娘举着手机,笑嘻嘻地录屏:“快看,那个演校花的主播,说林晚学姐有精神病!”

我接过豆浆,没说话,凑过去看。

屏幕里,赵莺莺穿着蓝白校服,领结歪着,妆很厚,滤镜磨皮到脖子和脸不一样色。背景是仿教室的布景,黑板上写着“青春不散场”。

她正对着镜头叹气,声音软得发腻:

“其实我一直很心疼林晚学姐……她真的太拼了。”

弹幕飘过:“姐姐好温柔!”“求同款面膜!”

她笑了笑,眼角抽了一下,又说:

“你们不知道,我以前在医院实习过。那天值班,看到一份心理诊断书……是她的。”

她点开一张图。

PS得很细。医院抬头,编号完整,医生签名也有。写着:

姓名:林晚\

诊断: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情绪调节障碍,伴有攻击性倾向\

建议:长期住院治疗,避免参与公共讨论

我盯着那张图,手里的豆浆慢慢变凉。

这不是第一次。

赵莺莺恨我,从十五岁那年就开始了。她当众问我:“你装什么清高?你不就是想考重点高中,嫁个有钱人?”我没理她,她就带人堵我。

现在她还是那套逻辑:毁不掉我的成就,就毁我的人。

弹幕已经炸了。

“原来她是病态复仇!”\

“难怪说话这么极端!”\

“逆光女神人设崩了!”\

“建议封号!”

店员小姑娘抬头看我:“姐,你没事吧?”

我没答,扫码付钱,拎着豆浆走出去。

手机还在关机状态。

我知道,等我开机,会有几百条消息。沈峤会问,陈砚秋会问,编辑会问,粉丝会问。

但我不能立刻回应。

一旦我跳出去骂,就说不清了。他们会说:“你看,她情绪失控,果然有病。”

我得等。

等证据,等时机,等一个能一锤定音的瞬间。

我走到法学院后的小花园,找了张背光的长椅坐下。撕开豆浆盖,喝了一口。凉的,豆腥味重。

我掏出笔记本,翻开一页空白纸,开始列:

**反击方案**

找医院开证明——不行。当年我没做过正规心理评估,只有陈砚秋私下谈话记录,不能公开。放出周灼的录音——可以,但会暴露他三年前就知情,可能引火烧身。公布赵莺莺伪造文件的技术溯源——最好。只要能证明图是P的,就能反杀。

我圈住第三条。

但需要技术支持。

我开机。

第一条消息是沈峤的:

“你在哪?”\

“别回评论。”\

“赵莺莺那份文件,IP来源查到了。不是医院内网,是MCN机构的测试服务器。”\

“她背后有人。”

我回:

“我知道。”\

“你能做图像溯源吗?”\

“我要原始哈希值对比。”

他秒回:

“已经在做了。二十分钟。”\

“你别露面。”\

“等我。”

我没回。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喝豆浆。

二十分钟后,手机响。

沈峤发来一份报告,PDF,加密,密码是“0707”。

我输入,打开。

第一页是技术分析:赵莺莺放出的“诊断书”图片,元数据显示创建于2023年10月4日,设备型号为iPhone 14 Pro,地点定位在北京朝阳区某写字楼——正是她MCN公司的地址。

第二页是哈希比对:与本市三甲医院真实诊断书模板的底层数据差异率达98.6%,确认为伪造。

第三页附了一段视频:黑客反向追踪测试服务器,拍到赵莺莺助理在电脑前修图的画面,时间是今早七点十二分。

我看完,截图,编辑。

标题:《关于“精神诊断书”的说明》

正文:

“这张图是假的。”\

“拍摄者是赵莺莺团队成员。”\

“原始数据已提交平台与警方。”\

“如再传播,将追究法律责任。”

点击发布。

三分钟后,赵莺莺直播间被举报下架。弹幕最后一条是:

“完了,她动真格的了。”

我关掉页面,深吸一口气。

赢了第一局。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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