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二次元  原神  岩魈 

血火前夜

千岩心魈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队伍再次开拔。

没有号角,没有口令,只有三千人沉默地起身、整队、向前。脚步声压在夜色的重量下,沉如闷雷。归离原方向的暗红色天幕越来越近,那光芒已不再遥远,而是如同匍匐在地平线上的巨兽,正缓缓睁开血色的眼睛。

魈走在队列中段。

左臂印记内的金色光点持续脉动,那脉动比任何时候都更沉重,仿佛承载着什么。他闭上眼睛感知了一瞬——远方那团污秽的存在太过庞大,感知刚一触及,便传来针刺般的剧痛。

他收回感知,睁开眼。

前方,队伍开始进入归离原外围的第一道防线废墟。

---

那曾经是一座驻军的营寨。

现在只剩残垣断壁。

木墙被撕开数道巨大的裂口,裂口边缘残留着腐蚀的痕迹。箭塔倾颓,烧焦的木材散落一地。营寨中央的空地上,整整齐齐排列着数十具尸体,覆着染血的军旗,等待后续收殓。

队伍从营寨边缘绕过,无人说话。

魈的目光扫过那些覆着军旗的轮廓。有大,有小,有完整的,有残缺的。其中一具,露在军旗外的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指节僵硬,刀已不在。

他移开目光。

继续向前。

---

走出五里,遇到第一波撤下来的伤兵。

担架连成长龙,一眼望不到头。抬担架的人脸色麻木,脚步机械,只有偶尔踩到石子时的颠簸,才会让担架上的人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魈侧身让过一具担架。

担架上是个年轻的士兵,胸口缠满绷带,绷带已被血浸透。他的眼睛半睁着,望着天空,嘴唇翕动,不知在说什么。

担架过去时,魈听到了那几个字:

“……娘……疼……”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具担架远去,消失在伤兵的长龙里。

陈景从他身边走过,脚步顿了一下。新兵没有回头,只是攥紧了手中的长戟。

队伍继续向前。

---

又走五里,路边出现一片临时搭起的帐篷。

那是方士团的急救点。帐篷前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能自己走动的轻伤员。帐篷里不断传出惨叫,和方士低沉的念咒声。帐篷外的空地上,堆着从伤员身上取下的残破甲片、断箭、以及一些无法辨认的碎块。

一只野狗在空地边缘逡巡,被士兵一脚踢开,呜咽着跑远。

魈的目光扫过那些排队等待的伤员。

其中一人靠坐在帐篷边的木箱上,左臂齐肘而断,绷带下仍在渗血。那人面色惨白,却还冲路过的士兵咧嘴笑了笑,抬起右手竖起拇指。

旁边的同伴骂他:“都快死了还逞能。”

那人说:“死不了。断条胳膊而已,回去种地去。”

队伍从他们身边走过,没人接话。

魈走过那人面前时,那人忽然看向他。

目光相遇。

那人的眼神里有种奇怪的东西——不是绝望,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近乎炽热的、对“还能继续战斗的人”的羡慕与祝福。

他冲魈点点头。

魈也点点头。

然后继续向前。

---

午时,队伍抵达预定的接防位置。

那是归离原东线的一处高地,扼守着通往后方聚落的必经之路。高地已被战火削平,原本的植被荡然无存,只剩焦黑的土地和散落的碎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焦臭、以及魔神残渣特有的腐甜气息。

驻守高地的部队正在撤防。

他们从魈身边经过时,魈看清了那些面孔。

疲惫到极致的麻木。眼眶深陷,嘴唇干裂,甲片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和腐蚀的痕迹。有人拄着武器才能行走,有人被同伴架着,有人躺在担架上,有人在经过时忽然倒下,再也起不来。

一个撤防的老兵在经过魈身边时,忽然停下。

他看起来四十出头,满脸风霜,左眼上罩着一块染血的黑布。他用那只独眼盯着魈,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魈的肩。

力气很大,拍得魈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小子。”他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活着回去。”

魈看着他。

那只独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是疲惫,是悲伤,是某种经历太多生死后的麻木,也是某种近乎诅咒的、对后来者的期望。

魈没有回答。

老兵也没等他回答。他收回手,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又看了魈一眼。

然后消失在撤防的队伍里。

---

高地上,魈找到自己的防御位置。

那是一段被战火烧焦的矮墙,墙后散落着无数箭矢的残骸和符箓燃烧后的灰烬。墙面上密密麻麻刻着字——是驻守此地的士兵留下的名字。

有人用刀刻,有人用血写,有人只刻了姓氏,有人刻下日期,有人刻了“娘,儿不孝”几个字,后面再没有下文。

魈蹲下,看着那些名字。

有些名字,他在千年后的史书里读到过。有些从未见过,只在此刻、这片焦土上、这段矮墙上,留下最后的痕迹。

他的指尖抚过其中一个名字。

那字迹很浅,似乎刻下时已经力竭,笔画颤抖,勉强能辨认:

“陈二牛,归离原人,二十岁。”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娘,儿不冷。”

魈的指尖停在那个“冷”字上。

左臂印记内的金色光点,在这一刻微微闪烁了一下。

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

那是魔神残渣潮又一次冲击防线的信号。

陈景在不远处喊他:“魈哥!浮舍大人召集!”

魈起身。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段矮墙,看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然后转身,走向集合点。

---

浮舍站在高地最高处,面前摊开一幅简陋的防区图。十几个百夫长围在他身边,魈站在人群边缘。

“东线防区,宽五里,纵深三里。”浮舍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仿佛在部署一次普通演习,“敌人不分昼夜,随时可能发起冲击。我们的任务:守住,等主力完成侧翼合围。”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至少七日。”

没有人说话。

浮舍沉默片刻,收起地图。

“各自回防位。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传讯。”

百夫长们散去,各自奔向自己的小队。

魈转身欲走。

“魈。”浮舍叫住他。

魈停下。

浮舍走到他面前,夜叉大将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眼中翻涌着沉重的暗流。

“你知道什么?”他问。

魈沉默。

“你知道些什么,关于归离原?”浮舍的声音压得很低,只让两人能听见,“你之前说‘知道’。现在,我需要知道——你知道的,对守住这里有没有用?”

魈看着他。

那双金瞳深处,翻涌着连浮舍也无法完全读懂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什么?

他知道这片土地将浸透鲜血。

他知道眼前这座高地上,将倒下无数人。

他知道那些此刻还在说笑、还在刻名字、还在拍他肩膀说“活着回去”的人,七日后,半数以上将永远留在这里。

他知道史书上关于这场战役的记载,只有寥寥数行:“归离原之战,历时九日,歼敌无算,我军伤亡三万。”

三万。

一个数字。

三万具尸体。

三万双闭不上的眼睛。

三万个“娘,儿不冷”。

但他不能说。

不能说。

“地形。”他开口,声音很轻,“这里的每一寸。”

浮舍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够了。”

他转身离去。

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

暮色降临。

归离原的方向,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将半边天空染成不祥的颜色。那光芒脉动着,如同活物的呼吸,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远方传来的沉闷轰鸣。

魈坐在那段矮墙后,背靠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左臂印记内的金色光点稳定脉动。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断臂的老兵冲他咧嘴笑,独眼的士兵拍他的肩,担架上年轻士兵喃喃喊着娘,矮墙上那些颤抖的字迹……

还有那个名字。

“陈二牛,归离原人,二十岁。”

“娘,儿不冷。”

他睁开眼,望向归离原的方向。

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远处,传来第一波冲击的前兆——大地开始颤抖,空气中弥漫的腐甜气息骤然浓重。

士兵们起身,握紧武器。

陈景在他身侧,声音发颤:“魈哥……”

魈没有看他。

他只是望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但左臂印记内的金色光点,骤然炽亮。

那个人在他身后站定,与他并肩而立,一同望向那片即将被血火染红的大地。

没有说话。

没有动作。

只是站在那里。

如山。

魈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但左臂印记的脉动,渐渐与身后那道存在的气息同步。

暮色彻底沉入黑暗。

暗红色的光芒照亮了两人的轮廓。

远处,第一声爆炸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