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竹溪村?”

守林人点点头。“山上那间木屋烧了,山脚那间还在。够了。”
于朦胧没再问。火车咣当咣当地响,窗外的山越来越绿。
到县城转大巴,到镇上转“三蹦子”。开三蹦子的是个老头,满脸褶子,嘴里叼着烟,也不问他们去哪,看了一眼守林人怀里的盒子,说了句“坐稳了”,就发动了车。
山路颠得厉害。守林人把骨灰盒紧紧地抱在怀里,于朦胧在旁边扶着。颠了快一个时辰,三蹦子停了。老头回头说:“到了。”
于朦胧跳下车,伸手扶守林人。守林人下了车,抱着骨灰盒,站在路边,看着远处的山。山还是那些山,竹林还是那片竹林,但山腰上那间木屋没了,只剩一片焦黑。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对怀里的盒子说:“秀英,我们到了。”
于朦胧站在他身后,没说话。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竹叶和泥土的气息。他深吸一口气——回来了。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上走。路还是那条路,石头还是那些石头,但两边的草长高了不少。走到山腰,那间木屋只剩一堆焦木和灰烬。守林人站在废墟前,看了一会儿,转身继续往上走。于朦胧跟着他,一直走到山顶。
山顶很平,能看到整个竹溪村。村子很小,炊烟袅袅,溪水像一条银色的带子,从村前流过。守林人把骨灰盒放在一块大石头上,解开那件旧衣服,露出里面的盒子。木头盒子,很素,没有花纹,没有照片。
“她喜欢高的地方。”守林人说,“以前在老家,她就爱爬山。每次爬上去,站在山顶,她就笑。两个酒窝。”
他蹲下来,用手在地上挖。土很硬,混着碎石。于朦胧蹲下来,帮他一起挖。两个人挖了很久,挖出一个不大但很深的坑。守林人把骨灰盒放进去,一捧一捧地往里填土。填完了,在上面压了几块石头。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刻着“陈”字的木牌,放在石头前面。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打开,是那张照片——年轻的女人,笑着,两个酒窝。他把照片压在木牌下面。
“秀英,你在这儿看着村子。”他说,“我就在山下,哪儿也不去。”
风吹过来,竹林沙沙响。于朦胧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小小的坟,看着那块木牌,看着那张照片。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自己的木牌,翻到背面,看着那串字——福丽、火腿、等我、回去、找到底、回来、活着、谢谢、视频、方励、抓到、结束。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把木牌放在守林人的木牌旁边。两块木牌并排躺着,一块刻着“陈”,一块刻着“于朦胧。活着”。

“陈叔,这个先放这儿。”他说,“等您下山的时候,我再来拿。”

守林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个人在山顶坐了很久。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从白色变成金色,最后变成橘红色。整个村子都被染成了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