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朦胧没有看那些人。他只看方励。方励的嘴角终于不翘了。

庭审持续了七天。七天里,于朦胧说了很多话。说那天晚上,说那间屋子,说那些人。说福丽的叫声,说火腿的哼哼。说那些针,那些手,那些笑。说坠楼的感觉——风在耳边呼啸,然后黑暗。说醒来的时候,躺在溪边的草地上,什么都不记得。说竹溪村,说王婶,说张伯,说守林人。说那把刀,那张照片,那块木牌。

说完了。
法官问他:“还有要补充的吗?”
于朦胧想了想。“有。”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木牌,举起来,让所有人都看见。“这个上面,刻着我所有的记忆。从福丽、火腿,到方励。从‘等我’到‘抓到’。”

他把木牌放下,看着法官。“我不需要赔偿。我只需要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最后一天,宣判。方励,死刑,立即执行。宋伊人,无期徒刑。杜强,二十年。王大鹏,十五年。其他从犯,三年到十年不等。
宣判的时候,于朦胧坐在旁听席上,母亲旁边。母亲一直在哭,他没有哭。他看着那些被带走的人,看着方励的背影消失在侧门后面。门关上了。
法庭里渐渐空了。于朦胧坐着没动,母亲也没动。过了很久,母亲站起来。“走吧,回家。”
于朦胧站起来,跟着她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妈,您先回去。我去个地方。”

母亲看了他一眼,没有问去哪。点了点头,先走了。
于朦胧站在法院门口,雨已经停了,天还是阴的。他深吸一口气,往西走。

走了很久,走到一个小区。很旧,很破,和他住的那个小区完全不同。他走进一栋楼,爬上六楼,敲了敲门。

门开了。守林人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布衫,脚上穿着张伯给的布鞋。
“陈叔。”于朦胧说,“我来还你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刻着“陈”字的木牌,递过去。守林人接过去,看了看,收进怀里。

“进来坐。”
于朦胧走进去。屋子很小,和他在竹溪村的老屋差不多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灶台里烧着火。桌上摆着两个粗陶碗,两碗茶。

和山上木屋一模一样。
于朦胧在桌边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烫,舌尖发麻。

“您什么时候来的?”他问。

“昨天。”守林人坐在他对面,“你妈给我打的电话。”
于朦胧愣了一下。

“她说你今天开庭,让我来陪你。”守林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你妈是个好人。”
于朦胧低下头,看着碗里的茶。“陈叔,都结束了。”

守林人没说话。
“方励判了死刑,宋伊人无期,杜强二十年,其他人也都判了。”于朦胧抬起头,“都结束了。”

守林人看着他,看了很久。“你心里呢?也结束了吗?”
于朦胧没回答。

守林人站起来,走到灶台边,从锅里盛出两碗粥。一碗推给于朦胧,一碗自己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