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楼下,站了很久。然后上楼。

楼梯很窄,声控灯坏了,他摸黑往上走。走到六楼,站在门口。门是旧的,漆皮掉了好几块,门边贴着一个倒着的“福”字,已经褪色了。

他抬起手,想敲门。手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等了很久,门忽然开了。
一个老年妇人站在门口,头发花白,穿着家常的衣服,手里提着一袋垃圾。她看见于朦胧,愣住了。
垃圾袋掉在地上。
“朦——朦胧?”
于朦胧看着她的脸。那张脸他记得,从很小的时候就记得。皱纹多了,头发白了,眼睛花了。但那是他妈妈。

“妈。”他说。

声音很轻,但在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老妇人伸出手,颤巍巍的,摸他的脸。摸额头,摸眉毛,摸鼻子,摸嘴巴。摸到耳朵后面那道疤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然后她哭了。
没有声音的哭,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于朦胧伸出手,抱住她。

“妈,我回来了。”

老妇人的身体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她紧紧抓着他的衣服,指甲掐进他的肉里,像怕他再消失一样。
两个人站在门口,抱着,谁也没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楼下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和远处小孩的笑声。
过了很久,老妇人松开他,退后一步,看着他的脸。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在往上翘。
“你瘦了。”她说。
于朦胧笑了。“您也瘦了。”

“进来,快进来。”老妇人拉着他往里走,“吃饭了吗?妈给你做。”
门关上了。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光幕前,有人开始哭。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害怕。
“他有妈。”有人说,“他有家了。”
“那又怎样?”另一个声音说,但那个声音也在抖。
“有妈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没人反驳。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真的。
于朦胧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孤身一人的明星,不再是那个可以被威胁、被控制、被随意摆布的人。
他有竹溪村,有守林人,有王婶、张伯、刘寡妇、李村长。他有周律师,有陈建国。他有妈妈。
他有了靠山。
而他们——在这个灰蒙蒙的、越来越小的空间里——什么都没有。
光幕闪了一下。
画面切到于朦胧家里的客厅。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碗面。老妇人坐在对面,看着他吃,眼泪还没干。
“慢点吃,慢点。”她说。
于朦胧低头吃面。面很烫,热气糊了眼睛。

他吃着吃着,忽然说:“妈,福丽和火腿——”

老妇人的手抖了一下。
“我知道。”于朦胧说,“我都想起来了。”

老妇人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它们在后院。”她说,“我让人把它们带回来了。埋在树底下。”
于朦胧放下筷子。

“吃完饭,妈带你去。”老妇人说。
于朦胧点点头,端起碗,把汤也喝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