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只有几个人。一个老头靠着座椅打盹,一个年轻女人在刷手机,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对着窗户发呆。没人看他。
于朦胧他看着车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头发长了,脸黑了,瘦了很多。穿着王婶给他做的布衫,张伯给他的布鞋,和这个城市格格不入。
到站了。他下车,出站,走在街上。
于朦胧天已经蒙蒙亮了。街边的店铺还没开门,路灯还亮着。他沿着马路往前走,越走越慢。这条路他认识。不是记起来了,是身体记得。脚走在这条路上,心脏就开始跳得不一样。
于朦胧他停下脚步,站在一棵树下。树对面,是一栋楼。不高,十几层,灰色的外墙,窗户黑洞洞的。
于朦胧他住过这栋楼。
于朦胧不是“于小溪”住过,是“于朦胧”住过。在这栋楼里,他有过一个家。家里有福丽,有火腿,有他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天花板。
于朦胧他站在树下,看着那栋楼,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于朦胧不是现在。现在不是时候。
他去了派出所。
派出所不大,在一栋老楼的底层。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年轻警察,正在吃包子。看见他进来,抬起头。
“什么事?”
于朦胧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了很久,才开口。
于朦胧“我报案。”
“报什么案?”
于朦胧“杀人案。”
年轻警察的包子停在半空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谁?”
于朦胧从怀里掏出那块木牌,翻到正面,递过去。
警察接过去,看了一眼——“于朦胧。活着。”他抬起头,盯着于朦胧的脸看了几秒钟,脸色变了。“你——你等一下。”他放下包子,站起来,走进里面的房间。
于朦胧站在原地,等着。过了一会儿,里面走出来一个中年警察,穿着便衣,四十来岁,方脸——不是那张脸,只是恰好也方。他看着于朦胧,目光从脸扫到脚,又从脚扫到脸。
“身份证带了吗?”
于朦胧于朦胧摇头。
“那你凭什么说你是于朦胧?”
于朦胧于朦胧想了想,撩起左边的袖子。手腕上,那道疤还在——不是守林人那样的长疤,是几个圆形的、深深浅浅的疤,像针眼。
中年警察低下头,看了几秒钟,脸色也变了。
他转身对年轻警察说:“去把陈队叫来。”然后回头看着于朦胧,“你进来坐。”
于朦胧跟着他走进里面的房间。房间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贴着各种规章制度。他在椅子上坐下,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放在桌上。
两块木牌,一张照片,一把刀,三百多块钱,几个已经压扁的鸡蛋。
中年警察看着这些东西,没说话。
过了大约一刻钟,一个高个子男人走进来,穿着警服,肩上的衔不低。他看见于朦胧,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我是陈建国,刑侦支队的。”他顿了顿,“你说你是于朦胧?”
于朦胧于朦胧点头。
“怎么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