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不到的。”另一个声音说,但语气里没有信心,“那些事,那些人,他怎么可能……”
他没说完。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他会的。
那个在竹溪村种菜、劈柴、救人的年轻人,那个叫于小溪也叫于朦胧的人——
他会找到底的。
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
是因为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死过一次的人,还有什么可怕的?
月光静静照着。
虫鸣声声。
溪水潺潺。
木牌上那八个字,在黑暗里静静躺着。
等我回去找到底。
那是承诺。
也是——
倒计时的终点。
那天之后,于朦胧开始做一件事——
问。
不是大张旗鼓地问,而是干活的时候,吃饭的时候,遇见村里人的时候,随口问一两句。
“张伯,您来竹溪村多久了?”

“六十年喽,生在这儿。”
“刘婶,您呢?”

“嫁过来的,三十四年了。”
“李叔?”

“十五年了。”
每个人答案都不一样。有的一辈子,有的几十年,有的几年。
但有一个共同点——
没有人是“本来就在这儿的”。
李村长是三十年前逃荒来的。张伯的爹是逃兵来的。刘婶的婆家是躲债来的。王婶是嫁过来的,但她男人也是外面来的。
竹溪村的人,都是从外面来的。
于朦胧坐在土地庙前的石头上,想着这些事。
太阳暖洋洋的,晒得人发困。香炉里插着几炷香,青烟袅袅。石像的面容依旧模糊。
“想什么呢?”
身后传来声音。
他回头,看见守林人走过来。
“陈叔?您怎么下来了?”

守林人在他旁边坐下,看着那尊石像。
“有事找你。”
于朦胧等着他说下去。
守林人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打开,拿出那张照片。
年轻的女人,笑着,两个酒窝。
“我想起来了。”守林人说,“她的名字。”
于朦胧看着他。
“叫秀英。”守林人的声音很轻,“李秀英。”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但只是一瞬,很快平静下去。
“二十年了。”他说,“终于想起来了。”
于朦胧不知道该说什么。
守林人把照片收起来,放回怀里。
“有些事,想不起来的时候着急。想起来了,也就那样。”他说,“她不会回来,我也不会回去。但知道她叫什么,挺好。”
他转头看着于朦胧。
“你问村里人那些话,我都知道。”
于朦胧愣了一下。
“这村子的事,没人比我清楚。”守林人说,“我在山上二十年,看着下面。谁来了,谁走了,谁留下了,谁死了,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
“你想问什么?”
于朦胧沉默了一会儿。
“这村子……到底是什么地方?”

守林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尊石像,看了很久。
“你觉得呢?”他反问。
于朦胧想了想。
“收留人的地方。”他说,“没处去的人,来这儿,就能留下。”

守林人点点头。
“还有呢?”
“还有……”于朦胧看着远处的山,“来了的人,都会忘掉过去。或者……想忘掉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