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你是好人。”
于朦胧愣了一下。

“好人不是不犯错,不是没过去。”张伯说,“好人是有良心。你救陈守林,是因为你有良心。”
他站起身,拍拍于朦胧的肩。
“有良心的人,老天爷看着呢。”
说完,他慢悠悠地走回屋里。
于朦胧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很久没动。

傍晚,他去了山脚下那间废弃的老屋。

守林人搬到这里之后,他还没去看过。

老屋比他那间还破。墙上有裂缝,窗户糊着纸,门也歪了。但门口扫得干干净净,晾衣绳上挂着那两件洗得发白的布衫。

他敲门。

“进来。”
推开门,屋里比想象中整齐。床、桌、灶台,都收拾得利利索索。守林人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两个粗陶碗,两碗茶。
和山上木屋一模一样。
于朦胧在对面坐下。

“这屋还行。”守林人说,“不漏雨。”
于朦胧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陈叔。”他说,“我有个问题。”

守林人看着他,等他问。
“您等了她二十年。”于朦胧说,“等的时候,您在做什么?”

守林人沉默了一会儿。
“活着。”他说。
“活着……做什么?”

“什么都做。”守林人说,“砍柴,挑水,看山,吃饭,睡觉。活着就是做这些。”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等一个人,不是什么都不干。是干着所有该干的事,心里装着那个人。”
于朦胧听着,忽然想起菜地里的白菜、萝卜、豆角。想起劈成堆的木柴。想起每天早晚的浇水。

“我明白了。”他说。

守林人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明白了就好。”他说。
从守林人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月亮还没出来,只有星星。于朦胧慢慢往回走,脑子里想着守林人的话。

干着所有该干的事,心里装着那个人。
他摸了摸怀里的木牌。

福丽。火腿。

还有那些还没看清脸的人。

他装着她们。装着他。

也装着那些伤害过他们的人。

回到老屋,他点上灯,拿出木牌。

背面那几个字还在。

等我。回去。找。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钥匙,在“找”字旁边,慢慢刻下一个新的字——

“到”。

刻完,又刻下一个——

“底”。

六个字变成了八个。
等我回去找到底。

他看着那七个字,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语法不对。

是顺序。

应该是——

等我回去,找到底。

找到底。

找到那些脸。找到那些名字。找到那些做过的事。

找到底。

他把木牌收进怀里,吹灭灯,躺下。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闭上眼睛。

今夜,也许会梦见什么。

也许不会。

但没关系。

因为他知道,有一天——

会找到底的。

那个维度的光幕前,有人在低声啜泣。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他们看着光幕里那张安睡的脸,看着那八个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刻的不是字。
是决心。
“找到底……”有人喃喃,“他要找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