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渐收了尾，巷口的积水倒映着便利店暖黄的灯牌，晕出一圈融融的光。

中原中也拎着太宰治的后领往前走，皮鞋踩过水洼，溅起的水花比巷子里收敛了许多，堪堪沾到裤脚就停了。太宰被他拽着，脚步趔趄，嘴里却没闲着，絮絮叨叨念着“草莓牛奶要冰的还是热的”“双倍糖不许耍赖”，直到被中也狠狠瞪了一眼，才抿着唇偷笑。

便利店的门被推开时，叮铃当啷的风铃声撞碎了雨夜的凉。收银台后的老板娘抬眼瞅见两个浑身湿漉漉的少年，愣了愣，随即笑着指了指角落的热饮柜：“小帅哥，要喝热的就去那边拿，刚煮好的牛奶还温着呢。”

中原中也“嗯”了一声，挣开太宰黏过来的手，径直走向货架。太宰慢悠悠跟在后面，目光扫过一排排饮料，指尖故意在柠檬茶的瓶身上敲了敲，果不其然听见身后人咬牙切齿的声音：“太宰治，你敢拿别的试试。”

他低低笑出声，乖乖转向摆着草莓牛奶的货架。

中也已经挑了两盒热的，正弯腰去掏口袋里的钱，指尖刚碰到纸币，就听见“啪”的一声轻响。转头看去，太宰不知何时拆了包糖，正往他手里的牛奶盒吸管口塞，一颗接一颗，甜腻的糖粒顺着缝隙滑进去，转眼就堆了小半盒。

“你疯了？”中原中也惊得差点把牛奶扔出去，慌忙去拍他的手，“这么多糖，齁死人啊！”

“你说的双倍糖。”太宰理直气壮，鸢色的眼睛在暖光里亮得晃人，指尖还沾着颗没来得及塞进去的奶糖，“不够的话，我口袋里还有。”

中也气得额角青筋跳，抬手就想敲他的脑袋，手腕却又被轻轻攥住。这次太宰没动用人间失格，只是用指腹蹭了蹭他掌心的薄茧，那触感带着雨后的微凉，又藏着点说不清的热意。

“中也的手，打架的时候才这么糙。”他忽然低声说，语气里的戏谑散了些，“刚才握着铁棍，肯定硌得慌吧？”

中原中也的动作僵住了。

巷子里的打斗声还在耳边回响，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铁棍的冷硬触感，可被太宰这么轻轻攥着，那些硝烟火药的气息，竟像是被便利店的甜香冲淡了。他耳根又开始发烫，猛地抽回手，转身就往收银台走，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要吃你自己吃，我才不陪你齁着。”

太宰看着他仓促的背影，低头笑了笑，把掌心那颗奶糖扔进嘴里，甜意瞬间漫开。

老板娘算好账，笑着把找零递给中也，又指了指门口的毛巾：“擦擦头发吧，别感冒了。”

中也接过毛巾，刚转身，就看见太宰正对着镜子，笨手笨脚地擦着额角的碎发。黑色的发丝沾着水汽，贴在白皙的皮肤上，他擦得格外认真，连耳后的水珠都没放过。

“磨蹭什么？”中也走过去，把自己手里的毛巾扔给他，“用这个，你的那个都湿了。”

太宰接住毛巾，抬眼看向镜子里的人。中也正低着头擦头发，礼帽被摘下来放在一旁，露出柔软的橘色发顶，发梢还在滴着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里。

他忽然伸手，用毛巾的一角，轻轻擦过中也颈侧的水珠。

指尖不经意擦过温热的皮肤，像电流般窜过。

中原中也的身体猛地一僵，抬头看向镜子。镜中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太宰的眼神亮亮的，带着点狡黠，又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窗外的雨彻底停了，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软得一塌糊涂。

“太宰……”中也的声音有点哑，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宰却忽然弯起唇角，凑近他耳边，用气音说：“中也，你耳朵红了。”

话音未落，他就被恼羞成怒的少年狠狠推开，撞在货架上，发出咚的一声响。货架上的零食哗啦啦掉下来几包，砸在他的肩膀上，他却笑得更欢了，看着中也红着脸拎起帽子往外走，连忙追上去，嘴里喊着：“等等我啊蛞蝓！牛奶还没拿呢！”

便利店的风铃声再次响起，伴着少年人的笑闹声，飘向雨后的横滨街头。月光清浅，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像是能融进这漫漫长夜，再也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