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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汉少白三生三世:绿芜

凌不疑怔怔看着突然道谢的汝阳王,眼底满是诧异。

汝阳王见状连连摆手,满脸皆是积压半生的憋屈与解脱:“子晟你别这般看我。这些年若非陛下次次劝我以大局为重、顾全宗室颜面,我早就把这老婆子休了!”

他越说越是无奈,语气满是痛心:“你瞧瞧裕昌,好好一个孩子,被她溺爱纵容成了如今骄横偏执的模样。我想插手管教,她次次拦着,半点不让我管束!”

说到此处,他满脸愧色看向凌不疑:“还有裕昌屡次纠缠于你,百般执拗胡闹,我心里都清楚。我早劝过,可根本劝不动她!气急了我甚至放话,再这般不知分寸,便送她去道观清修做姑子去!”

“老夫本是被家里吵得实在没法安生,才躲去城外修道清居。”

他转头看向文帝,又叹道:“我知晓陛下心底仁慈,本没打算置她于死地。如今借着这桩旧案由头休离,虽理由稍显牵强,却也是最好的收场。送她去道观静心自省,总好过继续在王府恃宠生娇、惹是生非。”

“我跟她捆绑一辈子,日日被她聒噪数落、蛮横拿捏,说出去都叫人笑话!这数十载的委屈,我足足忍够了!”

御书房这边诸事落定,宫中禁军已然奉旨出动,全城缉拿凌益全族,三司即刻开堂彻查孤城旧案,陈年冤屈终于得以昭雪。

而程府之内,又是另一番风波。

程少商刚一回府,还未站稳脚跟,萧元漪便即刻召她上前问话,面色冷厉,句句带着苛责。

一旁的程始静静看着妻子,眼底只剩沉沉的失望。这些年萧元漪事事偏执苛责、不分黑白,从未真心待过嫋嫋,他心里早已积满无奈与凉透。

程少商被问得一头雾水,满心委屈又不耐:“此事又与我何干?当日出事,我根本不在场,全程都同六公主待在一处。”

萧元漪寸步不让,厉声质问:“你既在场赴宴,为何不懂照拂堂姊?你走之时,为何不将姎姎一并带走?”

程少商只觉荒唐至极,当即反问回去:

“母亲说笑了!当日是景城公主亲自拉我离去,我若半路折返去专程带走堂姊,是嫌得罪公主不够深重吗?”

“还是母亲觉得,我们程家如今底气十足,全然不惧触怒天家颜面?”

她抬眸直视萧元漪,句句戳中要害:“更何况,堂姊半年禁足之期本就未满,是你们执意放她出门赴宴。公主当日早有禁令,你们这般擅自做主,莫非是觉得天家旨意形同虚设,毫无用处?”

程始听得心头一紧,当即上前拦下争执,看向程少商,语气满是无奈与后怕。

“嫋嫋,你回头替我好好向六公主解释一句。今日之事,是为父有错在先,我尽数认下,千万莫要迁怒整个程家。”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再过数月,我便将程姎送走,绝不再留府惹事。今日这桩错,是我们夫妇糊涂,怪不得旁人。”

话音落下,他转头直视萧元漪,积压多年的失望彻底爆发,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元漪!此事你凭什么怪罪嫋嫋?”

“当初是你执意要带程姎去王府赴宴!你明明知晓京中这些贵女口舌锋利、攀比成性,最是爱挑事惹是非!我当初本是坚决不同意,是你再三执拗,我一时心软遂了你的意!”

“如今倒好,擅自解禁带罪身赴宴,形同欺瞒公主、藐视天规!”

他满心颓然,长长一叹,眼底尽是疲惫:“你这般行事鲁莽、不顾大局,我这一身官位,怕是真的要被你彻底败尽了。”

程始深吸一口气,看向程少商,声音缓和不少:“嫋嫋,先回自己院落歇息,此事与你无关,过错不在你身上。”

萧元漪一愣,不敢置信地看向丈夫,声调陡然拔高:“程始,你如今反倒来指责我?”

程始目光沉沉,积压许久的失望再也掩藏不住,一句问话掷地有声:“元漪,你非要闹到逼我休妻的地步吗?”

萧元漪脸色一白:“你……你竟想着休弃我?”

“倘若你依旧这般不分是非、一意孤行,我当真会走到这一步。”程始语气凝重,满是焦灼,“你可知我们已经快要彻底得罪六公主!公主身后倚靠之人,咱们心里都清清楚楚。”

“你持续这般行事,肆无忌惮,是要将整个程家拖入泥潭,要断送我一身仕途,连累满门族人!”

萧元漪怔怔立在原地,一时竟说不出辩驳的话语。她方才满心想着追责程少商,尚未真正意识到,这桩事背后潜藏的灭顶危机。

程始见两个儿子正好走进院中,当即沉声吩咐:“带你妹妹回房。”

两名兄长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轻轻拉着程少商往外走。

走出正屋,远离了方才紧绷压抑的气氛,程少商还有些回不过神,小声喃喃:“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程颂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又心疼,轻声安抚她:“咱们阿母自打回京,遇事就偏激执拗,脑子始终不清醒。嫋嫋,你别往心里去。”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字字真诚:“有阿兄在,没人能委屈你,我们定会护着你。”

只是话锋一转,眼底还是压着几分凝重:“只是这一回,阿母着实闯了大祸,阿父的官位,恐怕真的岌岌可危了。”

一旁程少宫连忙柔声宽慰:“不过你别怕,你和六公主素来交好、情分匪浅。公主心明眼亮、是非通透,绝不会迁怒于你,更不会因为此事苛待你半分。”

程少商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六公主不会赶尽杀绝的。那日宴席之上我瞧得明白,她纵然动怒,本性绝非心狠之人。”

身侧程少宫闻言,无奈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劝解。

“嫋嫋,公主真心护着你不假。可事情的症结不在此处。倘若阿母不曾一意孤行,擅自让尚在禁足期的程姎赴宴,或许事情尚有转圜余地。”

“可如今摆在明面上的是,咱们程家违抗了公主的禁令。虽说这并非陛下颁布的圣旨,但六公主乃是皇家血脉,她下达的约束令,岂能随意无视?整个都城不少人都清楚程姎尚在禁足,这件事根本瞒不住。”

他眉头紧锁,满心忧虑。

“依我看,此事恐怕已经传到陛下耳中。长此以往,程家在陛下心中的印象,免不了大打折扣。”

“不可否认,公主处处体恤维护你。只是阿母自从回京之后,行事愈发拎不清轻重。从前驻守边境之时,她心思机敏、处事通透,怎么一入都城,像是全然变了个人。我总觉得,长久相处下来,她好似被程姎潜移默化影响,失了往日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