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蒯月奴见他故作客气，摆了摆手，眉眼带着洒脱的笑意，语气轻快又随性：“那你便安心收下便是，跟我还这般客套。这一个月来，你可没少喝我的好酒，早都喝回本了。”

李长生闻言笑意更深，收敛了眼底的戏谑，神色渐渐端正。他望着庭外辽阔天地，沉吟片刻，轻声开口，语气郑重几分：“丫头，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在你眼里，这乱世天下，究竟如何？”4

闻言，蒯月奴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她抬眸远眺，目光穿透层层屋宇，望向遥遥山河万里，眼底褪去了往日的灵动狡黠，沉淀出远超年岁的沉稳与通透。

她语气笃定，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执念：“这天下，终究必须归一。”

晚风拂动她的衣袂，她微微垂眸，细数着乱世弊病，语调冷静又清醒：“如今诸国割据、四方分散，看似各国有安稳盛世，不少百姓得以安居度日，可世间疾苦从未断绝。仍有无数流民饥民，食不果腹、颠沛流离。”

“可各地君王向来如此，只求境内大半子民安稳存活，便能坐稳江山。至于那一小部分流离饿死的百姓，从来都不在他们的考量之中，无人怜惜，无人过问。”

话音微顿，她再度抬眼，眸中闪烁着远见与抱负，缓缓道出心中筹谋：“可若是天下归一，四海一统，便能实现全域统筹治理、法度归一、粮税均衡。届时举国之力培育新粮、兴修水利、安抚流民，普天之下的百姓，便再也不必饱受饥荒之苦。”

“不止如此，大一统的盛世，能最大限度消弭诸国纷争、边境战乱，让天下硝烟尽散，让百姓安守家园、安居乐业。”

最后，她目光沉了几分，道出世事常态，语气坦然通透：“这世间唯一的变数，唯有帝位与人心。若日后执掌天下的君主昏庸无能、庸碌误国，自然会有有志之人取而代之，这便是天道轮回、世道更迭的常理。”

一番肺腑之言，字字通透，句句格局万千。

一旁的李长生静静聆听，眼底的赞许与震撼愈发浓重。

李长生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尽，神色沉凝下来，望着眼前心志愈发坚定的少女，语气带着几分沉重的叩问：“可你想过没有？若是走向大一统，必然要燃起战火，征伐四方。兵戈起落之间，要死无数将士、无数百姓，代价何其沉重。”

风过庭院，寂静无声。

蒯月奴静静立在原地，神色坦然淡然，无半分犹疑，眼底是看透世事的冷澈与决绝。她抬眸回望李长生，字字清亮、落地有声：

“流血牺牲，只是一时之痛。”

“世人若是只看得见眼前的死伤、当下的战乱，便永远看不破这乱世万世的安稳。如今诸国割裂，年年纷争不断，边境岁岁流血，百姓世世代代受战乱、饥荒、割据之苦，这是绵延无尽的劫难。”

她唇角勾起一抹清冷的笑，坦荡无畏，不惧世俗非议：“我今日举兵一统，世人定会唾骂我残暴嗜杀、好大喜功，说我以战火乱天下。”

“可功过是非，从来都是身后事。”

她目光远眺山河，心性通透决绝，不带半分牵绊：“我只求当下成事，救万民于长久水火。日后世人如何评我、骂我、颂我，皆是后人闲谈。待我身死骨朽，红尘万般议论，我又如何听得见、管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