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妃收回法术,与李长生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姬若风的住处,融入沉沉夜色之中,未留下半分踪迹。
屋内,姬若风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他茫然地抬手摸了摸嘴角,惊魂未定地喃喃自语:“啊?刚刚……原来是在做梦啊?”
可转念一想,梦里那位戴面纱的祖奶奶威严的模样、字字句句的斥责,都清晰得刻在脑海里,丝毫不像寻常幻梦,他心头猛地一紧,眉头死死拧起,不安地嘀咕:“不对,我怎么会平白梦到从未见过的祖奶奶?难道我弄的美人榜,真的出大事了?”
这一夜,姬若风辗转反侧,再没合眼,满心都是慌乱与疑虑。天刚蒙蒙亮,他便匆匆起身,立刻派人将百晓堂的骨干心腹尽数叫来,脸色凝重地将昨夜的梦境和心中的担忧和盘托出,厉声吩咐他们即刻去查美人榜带来的所有事端。
一众骨干不敢怠慢,火速分头核查,不过半日便匆匆折返,个个脸色惨白、神情凝重,站在堂下连头都不敢抬。
姬若风见状,心瞬间沉了下去,急声追问:“查得如何?快说!”
为首的骨干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地回禀:“堂主,那些上过美人榜的女子,境况惨不忍睹……官宦人家的姑娘,被家族强行当作联姻工具,随意许配给不相干的人,半点由不得自己;无权无势的寻常女子,更是凄惨,不少人因榜上有名,被歹人权贵觊觎,有的被强抢,有的甚至为了自保丢了性命……您自己看吧。”
说罢,他双手捧着一叠写满详情的纸张,战战兢兢地呈了上去。
姬若风伸手夺过纸张,指尖颤抖着逐行翻看,越看脸色越青,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都在发抖,眼眶瞬间通红,又怒又悔地低吼:“我当初弄这美人榜,是想让世人欣赏美好,从没想过害谁!他们竟把事情弄成这副模样,害惨了这么多人,这不是摆明了让我被祖先怪罪吗!”
他猛地将纸张摔在地上,怒目圆睁,厉声喝道:“来人!立刻去查,凡是借着美人榜作恶、害死人命的歹人,全部给我抓起来严惩,一个都别放过!”
紧接着,他咬着牙,语气带着彻骨的决绝与懊恼,一字一句道:“还有,从今日起,美人榜彻底废除,天下各处不许再出现这三个字,所有底稿尽数销毁,永世不得重提!”
他狠狠踹了一脚身旁的案几,满心悔恨地骂道:“他妈的!难怪昨夜会梦到从未见过的祖奶奶,原来是这群人作恶,把事情闹大,害我被人告到了祖先跟前!我真是糊涂透顶!”
堂下众人噤若寒蝉,连忙躬身领命,火速去办,再无人敢提及美人榜半个字。
待众人尽数退下,廊下的几名百晓堂骨干相视一眼,纷纷压低了声音,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一人挠了挠头,仍心有余悸:“咱们堂主今日这火气,也太吓人了,我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另一人压低嗓音,一脸了然地接话:“我看啊,堂主昨晚铁定是梦到自家老祖宗了。”
“可不是嘛!”旁边的人连忙点头附和,语气笃定,而且肯定是被祖宗骂得极惨,不然哪会气成这样,还二话不说就把美人榜给彻底废了!
几人连连点头,皆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低声议论了几句,便匆匆散去处理善后,再不敢多提半句。
另一边,李长生立在房顶,将百晓堂骨干们的议论声尽数收入耳中,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不再多留,足尖轻轻一点屋檐,身形利落掠下,快步赶回白妃所在的庭院。
刚到白妃面前,他便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都办妥了,姬若风听了梦里的劝,直接废了美人榜,还下令处置了作恶之人。”
白妃倚着廊柱,闻言抬眸,眉眼弯起,轻笑一声:“这小子,知错就改,速度还挺快。”
李长生在她身旁的石凳上坐下,望着她轻声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白妃指尖捻过身旁的花枝,语气闲适又温柔:“今日再陪你闲坐一日,我明日便回。”
她顿了顿,忽然抬眸看向李长生,眼底漾着藏不住的欣喜,语气轻快了几分:“还有,跟你说件喜事,我要当姑姑喽。”
李长生微微一怔,眼中泛起诧异,随即笑着追问:“当姑姑?是你哥哥家的喜讯?我记得,你大哥早早就成婚了吧?”
“嗯。”白妃笑着点头,眉眼间满是期待,“大哥大嫂怀这孩子,已有几十年了,算算时日,也快要降生了。”
李长生闻言,恍然点头,随即笑着忆起往事,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我还记得,你早前跟我说过,你这位大哥,脾气向来不太好,性子执拗得很。”
白妃轻轻颔首,眉眼间漾着温柔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期待:“是啊。”
李长生望着她,眼底满是打趣,慢悠悠开口:“你说,这孩子将来是男孩还是女孩?性子又会像谁呢?”
他顿了顿,忍不住继续笑道:“但愿可别像你姐姐那般,被宠得无法无天。你当年不也说,你姐姐自幼被捧在手心里宠着,这般性子,说不定还会隔代遗传呢。”
白妃闻言,伸手轻轻拍了他一下,又好气又好笑,嗔怪道:“你这人,怎么还琢磨起这些来了?孩子都还没出生呢,说这些为时过早啦。”
李长生望着她,眼底笑意更深,故意拖长语调叹道:“哎,就不能让我多好奇几句?当年你可是说了,你大哥管教人最是严厉,一犯错便拿鞭子抽,我倒真想瞧瞧,他将来那孩子,会不会也被他拎着鞭子追着打。”
白妃被他逗得轻笑出声,眼波微转,反问道:“那你呢?咱们先不说这个,你现下是要回稷下学宫,还是留在这儿?”
李长生不假思索,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一片花瓣,语气里满是纵容与温柔:“当然是留在这儿陪你。你一年才下凡这么一两天,我若是傻到回稷下学宫对着那群皮猴似的臭小子,那才真是亏大了。”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言,李长生自然地伸手虚扶着她的手肘,并肩缓步走出庭院,寻了城郊山水清幽、游人稀少的地界闲游散心。
一路行至林间小径,李长生怕原本沧桑显目的面容惹来旁人无端注视,搅了这份闲适,当即抬手在面颊上轻轻一抹,指尖流转起淡淡的灵力微光,不过瞬息便褪去满身沧桑迟暮,恢复成年轻时清俊挺拔、眉眼朗润的模样,身姿也愈发挺拔利落。
白妃驻足在旁,杏眼含笑,上下打量着他,唇角勾起狡黠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轻快的调侃,慢悠悠开口:“呦,终于舍得换成这副帅气的脸了?”
李长生看着她打趣的模样,故作无奈地长叹一声,眉眼间染着几分佯装的委屈,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哎呀,我说妃妃呀,你怎么就这么嫌弃我年老时候的模样呢?”
白妃掩唇轻笑,眼波温柔流转,目光直直望着他,语气坦然又直白,带着几分娇俏的认真:“有可能,我本就比较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李长生微微一怔,随即低笑出声,眉梢挑了挑,故作疑惑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逗趣:“那……那这张脸,就不是我了?”
“傻话,当然还是你。”白妃上前半步,伸手轻轻挽住他的衣袖,眸光柔柔落在他年轻的面庞上,语气渐渐放缓,带着几分缱绻的眷恋,“只是我总觉得,你年老时的模样自有一番沉稳好看,可我……还是更偏爱你年轻时候的模样,鲜活又明朗,是我记在心底最深的样子。”
李长生心头一暖,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笑着应声:“得,照你这么说,我要是往后一直维持着苍老的模样,岂不是要被你暗暗嫌弃死?”
白妃闻言,挽着他衣袖的手微微收紧,轻轻叹了口气,垂眸看着交握的衣袖,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遗憾与怅然,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轻声道:“那以前咱们朝夕相伴的时候,你也从来没把自己老去的样子,展露给我看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