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虎燮牵着仍在小声抽噎的姬无忧,缓步走到练武场,松开手让他站定,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姬无忧垂着小脑袋,小手不安地抠着衣角,抬眼怯生生看向父亲,声音软糯又带着后怕:“爹爹,我……是不是惹娘亲生气了?”
姬虎燮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顶,语气耐心又认真:“你娘不是生气,是被你哭得头疼。你都七岁了,算半大孩子了,动不动就哭鼻子,可不是男子汉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放缓语气,沉声道:“就像你娘说的,我和她没法护着你一辈子,你总要自己长大。就这点小事就哭成这样,旁人看见了,还以为我和你娘欺负你了呢。”
姬无忧猛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连忙摆手,急得声音发颤:“我没有!爹爹、娘亲都没打我……”
姬虎燮看着他慌张的模样,心头一软,蹲下身与他平视,郑重开口:“那你答应爹爹,往后有事儿好好说,不准再随便哭了,好不好?”
姬无忧用力点了点小脑袋,泪珠挂在睫毛上,又皱着眉忧心忡忡地问:“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呀?”
姬虎燮站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带着几分纵容,语气淡然道:“这就得靠你自己想办法了。能把人哄好,是你的本事;哄不回来,那也没办法,男子汉要自己承担后果。”
练完武一身热汗归家,小院里早已飘满饭菜的暖香,混着淡淡的烟火气,熨帖得人心都暖了。
姬无忧乖乖坐在桌边的小矮凳上,小手攥着竹筷,安安静静地扒着碗里的米饭,一口一口细嚼慢咽,没了往日里上蹿下跳的调皮闹腾,垂着小脑袋,一副知错收敛的乖巧模样。
饭后,白妃刚放下碗筷,姬无忧就立马轻手轻脚跳下凳子,小短步快步走到桌边,小心翼翼地摞起空碗空盘,抱着就要往厨房走,想帮着分担家务。
姬虎燮斜倚在门框上,静静看着儿子懂事的小身影,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忍不住低笑一声,快步走上前,伸手接过他怀里大半的碗筷,怕他摔了,语气随意又坦然,满是对妻子的体贴:“你娘忙活大半天做饭最辛苦,咱们父子俩洗碗,正好公平。”
姬无忧仰起稚嫩的小脸,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小脸上满是好奇,歪着头软声问道:“爹爹,你会做饭吗?”
姬虎燮闻言动作一顿,挑了挑眉,坦然地摇了摇头,嘴角噙着几分随性的笑意,语气带着点不加掩饰的散漫:“不会。爹爹就会喝酒。”
他垂眸望着眼前被自己一手养大的小少年,看着孩子从襁褓里的小团子长到如今懂事的模样,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柔和与宠溺。
姬无忧却微微皱起小眉头,小大人似的,伸手轻轻拉了拉姬虎燮的衣袖,一本正经地开口劝道,语气里还带着小小的担忧:“爹爹,你还是少喝点酒吧,不然……等会儿娘亲又要念叨你啦。”
光阴匆匆流转,昔日那个抱着虫子调皮捣蛋的小娃娃,已然长成了身姿挺拔的少年,堪堪快到弱冠之年,眉眼间既有姬虎燮的俊朗,又藏着白妃的温润,行事也渐渐沉稳了几分。
小院门前,姬虎燮一身轻便的云游装束,白妃素衣挽髻,眉眼温婉,身旁放着简单的行囊,分明是要远行的模样。
姬无忧看着眼前的场景,心头猛地一紧,快步上前拉住姬虎燮的衣袖,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不舍与急切,声音都微微发颤:“爹爹,娘亲,你们为什么要走?”
姬虎燮抬手拍了拍他攥着自己衣袖的手,眼底带着释然的笑意,语气平和又郑重,将一块刻着百晓堂印记的玉佩塞进他手里:“我要跟你娘去云游四海,看遍世间山河,百晓堂就交给你了。从今日起,你便是百晓堂新任堂主,要扛起这份责任。”
“不!我不做什么堂主!”姬无忧想也不想,用力摇头,攥紧姬虎燮的衣袖不肯松手,语气执拗,“我要跟你们一起走,天涯海角我都跟着爹娘!”
姬虎燮闻言,故作板起脸,伸手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都多大的人了,马上就要二十岁了,还整日缠着爹娘,像话吗?”
姬无忧被说得一噎,下意识撇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带着几分撒娇的怨气:“你这老头子,就知道欺负我。”
“嗯?你说什么?”姬虎燮眉梢一挑,故作不悦地眯起眼,佯装要教训他。
姬无忧立马怂了,连忙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连声改口:“没有没有没有!爹爹我什么都没说!”
一旁的白妃看着父子俩的模样,忍不住轻笑,走上前温柔地摸了摸姬无忧的脸颊,语气温柔又带着期许:“乖哈,无忧最懂事了。你可以的,都长这么大了,早就不是小孩子了。爹娘要去做属于我们自己的事,你也有你的使命,要继承你爹爹的位置,打理好百晓堂,对不对?”
她说完,轻轻拉了拉姬虎燮的衣袖,两人相视一笑,转身便迈步离去。
姬无忧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爹娘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快要看不见,才瘪着嘴,满脸委屈地小声嘀咕,语气里满是被“抛弃”的无奈:“哪有这样的爹娘啊,把我扔下来继承这沉甸甸的家业,自己倒好,跑去云游四海享清福了。”
走在远处的姬虎燮,似是察觉到什么,脚步顿了顿,转头对着身旁的白妃,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带着几分了然:“这臭小子,肯定在背地里偷偷骂咱们呢。”
白妃回眸望了一眼伫立在原地的姬无忧,温婉一笑,语气轻柔又打趣:“我看啊,他多半是在骂你,嫌你狠心把他一个人扔下了。”
庭院里竹影婆娑,岁月早已磨平了往日的棱角,姬虎燮望着天边流云,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与笃定:“你也知道,三十年早已经过了,我也早该换个身份,重新活过了。”
白妃站在他身侧,素衣依旧,眉眼温婉得如同初见,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历经岁月的通透,她轻轻颔首,浅笑着应声:“我知道,所以咱们早就说好,等无忧能独当一面,撑起整个百晓堂,就放下凡尘俗事,任他去走自己的路,不正是吗?”说罢,她轻声叹了口气,满是对儿子的放心,也有对自由的期盼。
李长生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眸中闪过一丝洒脱:“既是换身份,那也该换个名字喽。”
白妃转头看向他,眼中漾着温柔的笑意,柔声问道:“那你想换个什么名字?”
李长生垂眸沉吟片刻,眉头微蹙,一时未曾言语,心中却已在思量,要弃了凡俗旧名,奔赴往后下一个旅途。
光阴匆匆流转,昔日创立百晓堂的姬虎燮,终究弃了凡尘过往,成了威震江湖的昆仑剑仙。他一袭白衣染霜华,佩剑清冷绝尘。
白妃望着他,眼底满是欣慰,却也藏着一丝仙凡别离的怅然,轻声开口,语气轻柔却带着不舍:“我该走了。”
姬虎燮闻言,周身凛冽的瞬间淡了几分,目光灼灼地锁住她,语气坚定无比,藏着跨越漫长岁月、从未改变的执念:“你等我,我定会彻底修炼成仙身,与你永不分离。”
白妃温婉一笑,伸手轻轻抚平他肩头的云纹,声音温柔依旧,定下岁岁相守之约:“还是按从前的规矩,一年回来一次,见上一面,可好?”
李长生重重颔首,心中万般不舍,却也只能应允,他望着烟火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忽而想起远在天启的儿子姬无忧,语气带着几分老父亲的宠溺与唏嘘:“无忧那小子,如今都已经成家有了孩子了吧?”
“是啊。”白妃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笑意恬淡,语气通透豁达,“可那是他的人生,娶妻生子,执掌百晓堂,都是他自己的路,我们早已不该,也没办法再掺和了,不是吗?”
李长生默然片刻,随即又想起凡尘旧友,忍不住低骂一声,满是无奈又好笑的感慨:“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前不久刚把差点掉进湖里的李玄拉了上来。他娘的,还真被你当年说中了,这回倒不是为了秦婉月,是他自己喝酒喝得酩酊大醉,脑子蒙了,脚一滑差点淹死在湖里,这么多年,真是半点长进都没有。”